我在旧货市场花 12 块钱买下一本 1993 年的手写菜谱,里面夹着一张三年前的超市小票。

翻到第 47 页时,我决定把这个页面写出来。不是因为菜谱多珍贵,是因为有人曾经很认真地对待过一顿饭。

一本 1993 年的手写菜谱,和三个在厨房里较过劲的人

昨天下午,在城东旧货市场最里面那个摊位,我蹲下来翻一摞发黄的笔记本。摊主是个戴毛线帽的大爷,正用保温杯盖子喝水,头也没抬,说了一句:“十块钱三本,随便挑。”

我翻到第三本的时候停住了。深绿色硬壳封面,边角磨得发白,扉页上用蓝色圆珠笔写着“陈玉兰 1993.4”。字迹偏圆,落笔很重,有些笔画把纸都压出了凹痕。内页是手抄的菜谱,一笔一划,每道菜名下面画了横线,油渍把“红烧肉”那页洇成了半透明。

我最后花了 12 块,因为大爷说这本单独卖,不参与十块钱三本。我没还价。回家翻到第 47 页,夹着一张 2023 年 11 月 7 日的超市小票,买了五花肉、姜、两棵大葱,总价 38.6 元。收银员编号 0417。小票背面用铅笔写着一个字:慢。


我花了一晚上把那本菜谱从头翻到尾。一共 68 页,记录了 41 道菜。大部分是家常菜,但夹页里塞了七张便签纸,字迹不是陈玉兰的。有两张是另一种更潦草的蓝黑墨水,开头都写着“老陈,你那个火候不对”。

最让我在意的是第 52 页的“雪菜黄鱼”。菜谱正文旁边,有人用红笔划掉了“大火收汁”四个字,改成了“中小火,多焖两分钟”。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页脚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试了三次,第三次对了。”

说实话,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我有点被震住。你想,一个人为了一道家常菜,较劲了三次,还把失败和修正都记了下来。这种事放在今天,大概会被人拍成短视频,配个热门配乐。但这里只有一行铅笔字,和半页被蒸汽熏皱的纸。

我想到之前看过的一篇整理,麻花传媒三部顶级推理片有哪些,里面提到一个观点:真正耐看的东西,往往藏在细节的重复里。菜谱是这样,推理片也是。那篇文章把三部片子的结构线拆得很细,我看完顺手把其中一部重看了一遍,确实看出了之前漏掉的伏笔。

说回这本菜谱。我试着联系过陈玉兰这个名字。在本地一个老社区论坛发了帖子,附了封面照片。第二天有个用户回复,说这很像她奶奶的本子,但奶奶 2024 年冬天搬去了养老院,很多东西都处理掉了。她留了句话:“如果真是我奶奶的,谢谢你还记得看它。”


我没再追问。故事到这里其实就够了。一本菜谱,一个名字,一张小票,一个“慢”字。它让我想起另一件事——前阵子朋友推给我一部片子,闺蜜韩国电影,我第一反应是这种题材被拍烂了吧。但看完发现,导演花了大量篇幅拍两个女人在厨房里一句话都不说的镜头。切菜声、水壶声、冰箱嗡嗡响,愣是把我拽进去了。

你看,厨房这个空间很神奇。它可以承载紧张、和解、无聊、爱,全都藏在动作里。这本菜谱夹的那七张便签纸,我读出了同样的东西。有人在争执火候,有人在纸上改写法,有人在背页写“下次少放盐”。没有一个字在说“我很在意”,但每一个动作都在说。

第 61 页还有一张照片,用透明胶带粘在纸上,已经卷边。照片里是一个小厨房,灶台上放着一只铝锅,背景里隐约看到一扇贴着报纸的窗。照片背面写:“1998 年春节,差点糊锅。”没有人物,就一个厨房。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后来想到之前看过的另一个内容,韩国小夫妻厨房秀恩爱,当时觉得就是轻松下饭的片子,现在回头想,它最打动人的部分,也是两个人挤在狭小厨房里忙忙乱乱的那种真实感。空间越小,动作越密,感情就越藏不住。

这本菜谱现在放在我书桌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我没打算把它做成什么大项目,也不会去考证每一道菜的来历。但我想把这个页面留下来,作为一个记录。

记录一个叫陈玉兰的人,在 1993 年认真抄了 41 道菜。记录有人为了一个火候较劲三次。记录一张 2023 年的小票背面,有人写了一个“慢”字。

我的观点:我们这代人太容易把“认真”包装成内容了。发朋友圈、剪视频、配文案。但真正让我停下来看的,往往是那些没打算给任何人看的东西。比如一本旧菜谱里的铅笔批注。这种粗糙的真实,比精致的内容更耐看。

翻完那本菜谱的最后,我在最后一页空白处用铅笔记了一行字:“2026 年 8 月 27 日,林小满读。”然后合上本子,放回抽屉。没拍照,没发状态。

有些东西,记下来就行。

近期翻过的东西

“做菜这件事,急不来的。你越急,那个味道就越躲着你。所以我家厨房里,从来不挂钟。”

—— 陈玉兰,1993 年手写菜谱第 31 页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