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十一点,我把一块 2019 年的旧移动硬盘插上。标签上写着“备份”,打开只有一个文件夹叫 真人砰砰无乱码do。
我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点了进去。
里面是 47 个视频文件,命名毫无规律,从 0001.mp4 到 0047.mp4,总大小 12.8GB。还有一张 .png 截图,躺在最外面,文件名是一串乱码。
我先点了那张截图。
第一样东西:一张 2019 年 3 月 14 日的截图
截图是一个网页界面,左上角写着站点名,旁边有行小字“当前在线 37 人”。页面主体是一个视频播放器,播放器下面有一行字:“节点 04 · 延迟 112ms”。
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 2019-03-14 22:51。
日期旁边还有一条系统提示,大概意思是“连接已恢复”。
我放大看了看,播放器是黑屏的。截图的人大概是在等它加载,等的时候顺手按了截图键。
有点像我以前在旧书里翻到一张别人的车票。信息不多,但你知道那个人在那个时间点做过什么。
第二样东西:47 段视频的共同点
我一个个点开看。开头都是三秒左右的黑屏,然后是一段页面加载动画,接着才开始正片。画面尺寸不统一,有些 720p,有些明显是 480p 被拉上去的,边缘发虚。
第 12 个文件有声音,能听到背景里有个人在咳嗽,然后是一个女声说:“等一下,我这里卡了。”
这句话我反复听了三遍。
第 31 个文件里有键盘敲击声,节奏很快,像是在跟人争论什么。第 44 个文件最长,23 分钟,中途断过一次,恢复后画面右下角多了一个小水印,写着“备用节点”。
我把 47 个文件的创建时间拉了一张表:集中在 2019 年 3 月到 7 月之间,最晚的一个是 2019 年 7 月 2 日凌晨 1:17。
之后就没有了。
第三样东西:一个叫“老周”的人
第 26 个文件里,画面卡住了大概二十秒,然后弹出一个输入框,上面写着“请重新输入访问口令”。有人在键盘上敲了六个字符,画面恢复正常。
旁边有个聊天窗口一闪而过,我看到最后一行是“老周说今晚修”。
我查了一下,这块硬盘上一个主人留下的文档里,夹着一份 2018 年的通讯录,里面确实有个姓周的人,备注是“机房”。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同一个人。但“老周说今晚修”这句话,听起来特别真实。
真实到我能想象那个场景:深夜,屏幕幽蓝,一个人盯着加载不出来的画面,等另一个叫老周的人回消息。
我的看法:这个文件夹真正值钱的地方,不是内容
说实话,47 段视频本身没什么可看的。画质不行,内容零碎,大部分甚至没头没尾。如果按“内容价值”来打分,我给 3 分。
但我给这个文件夹的存在本身打 8 分。
因为它像一份未经整理的田野笔记。一个人在某段时间里反复登录、反复等待、反复截图、反复存档,却没有删掉任何一段失败的加载记录。这种“不删”的惯性,比任何精剪过的内容都更能说明当时的状态。
现在大家习惯一键清理。缓存清了,历史清了,连聊天记录都设三天可见。所以当我看到有人把 47 段带乱码的加载失败视频原封不动留了七年,我反而觉得,这比很多标榜“记录生活”的东西诚实得多。
“老周说今晚修。”
—— 来自文件夹内第 26 号视频的弹窗截图,2019 年 5 月
我后来在站内翻到几篇之前写的东西,气质完全不一样。比如 女大学生的穷游日常by不吃青椒,那篇是在路上写的,语气轻快。还有 捷克钞搭讪把妈妈带走,是去年冬天在布拉格转机时记的,带着一点荒诞。而这篇文章,是我坐在家里,对着一块旧硬盘写出来的。
同一个人,三个完全不同的现场。
我顺手查了几个相关的去处。比如 游民星空官网下载入口,早年很多人是从这类站点开始接触资源整理这件事的;再比如 夸克资源-永久免费网盘资源,网盘时代的存档逻辑和本地硬盘又不太一样;还有一个页面叫 女子监狱3美国哔哩哔哩,名字看起来很跳,但点进去会发现,它同样是某个具体的人在某个具体时间留下的痕迹。
最后
我把 47 个文件按时间重新排了序,重命名成 2019-03-14_01 这样的格式,然后放回硬盘。
没有删除。
下次再插上这块硬盘,可能又是几年后。但我知道里面有一张截图,日期是 2019 年 3 月 14 日,上面写着“当前在线 37 人”。
37 个人同时在线,在一个现在看起来已经无法访问的页面里。
我把这个数字抄在了手边的便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