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我把那本图册摊在新马路一家茶餐厅的卡座上。老板娘探头看了一眼，说封面上的地方她认得，是内港一带，现在拆了。她说完就回去擦杯子，留下我对着那张模糊的黑白照片发愣。
我不确定她说得对不对。照片边角被水浸过，船和岸连成一片灰。册子没有编者的名字，只在末页印了一行小字：澳门资料图片汇集，一九八七年三月。我数了一下，全书共一百一十二张图，其中三十七张没有标注拍摄地点。这就是我最近一直在琢磨的事——这些没有标注的图，到底属于哪里。
问题比我想的多。我原以为，只要把这些照片按年份排一排，写几句话，就能做一个像样的资料站。真做起来才发现，图可以扫，字可以打，唯独出处说不清。比如第三十九页那张，画面上是一座教堂的侧墙，墙上有块铜牌，写着"建于一九〇二年"，可我把澳门所有一九〇二年建的教堂名单拉出来，仍然对不上号。铜牌上的字又太清楚，清楚得有点可疑。
我先去了一趟何东图书馆，问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柜台后面的年轻职员，他说馆藏的旧照片要看目录卡，目录卡在二楼。第二个是二楼的管理员，姓陈，五十多岁，戴一副细框眼镜，他翻了一会儿说，一九八七年前后的澳门图片出版物，登记在册的有四本，但其中两本只有书名，没有馆藏记录。第三个是坐在靠窗位置上的一位老先生，他没说自己是谁，只说他一九七九年在《华侨报》做过校对，认得那本图册的排版风格，说"像是照排，不是铅印"，然后他补了一句：照排的机器，那时候澳门只有一家印刷厂有。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印刷厂"三个字，后面画了个问号。名字他没说，我也不好追问。这就是我现在的状态：每问一个人，线索多一条，答案少一个。陈管理员倒很坦诚，他说，八十年代的澳门图片资料，很多时候是社团自己印的，印完分给会员，不对外发行，所以图书馆收不全，太正常了。
说句可能不太讨喜的话：这些老照片的价值，不在于"老"，而在于"能对上"。一张照片如果找不到地点、找不到时间、找不到拍它的人，它顶多是一张好看的纸。我不太喜欢那种把老照片做成怀旧滤镜的做法，配一段抒情的文字，说"岁月静好"——那是在替照片撒谎。照片本身没有情绪，情绪是我们后来加上去的。所以我坚持给每一张图配一个可以核对的信息，哪怕只写"地点存疑，待查"。我宁可页面显得简陋，也不想让读者看到一句没有根据的说明。
关于"2026"这个数字
站名里有个 2026，有读者问我是不是要做一个年度项目。其实没那么宏大。2026 是我开始动手的年份，就这么简单。我做这个站，起因是那本缺封面的图册，加上我手头攒的四百多张扫描件——有些是从旧货摊买的，有些是朋友给的，来源都很零碎。我把它们一张张整理，编号从 M-0001 开始，现在编到 M-0417，其中能确认地点的，不到一百张。剩下的，就是我现在每天在啃的硬骨头。
顺便说个插曲。上周有人在留言里问我，能不能把某张图的原图发给他，说是做研究用。我问了他一句"哪张"，他报的编号 M-0203，正好是我最没把握的一张——照片上是一片滩涂，远处有几间木屋，我怀疑是路环，但不敢写。后来他也没再回。这种对话我遇到好几次了，大家似乎都默认"资料图片"就等于"现成的答案"，其实它更像一个问题清单。
我照他说的试了。现在我在整理一份"拍摄者索引"，从图册的边角、印章、手写批注里抠线索。目前找到七个可能的姓氏，其中"李"出现两次，"黄"出现三次，剩下的两个我连读法都不确定。这活儿很慢，一天能推进半张图就算不错。但慢有慢的好处，逼着我把每一处细节都看两遍。比如那张教堂侧墙的图，我最近发现铜牌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被水渍盖住了，只露出一个"癸"字。
接下来要做的几件事
先把 M-0001 到 M-0100 的说明全部重写一遍。这批是我最早整理的，那时候偷懒，很多只写了"澳门街景"四个字。现在回头看，这等于什么都没说。然后是补拍。我打算按图册的顺序，把还能找到原址的图一张张对过去拍一遍，能做对比图就做对比图——这件事急不得，得等晴天。
另外，我会把我在旧货摊收来的那张 ova初恋の時間です2 的包装纸也扫进去，不是因为它跟澳门有关，而是因为那张纸的背面印着一九八〇年代的广告，某种意义上是同一批印刷厂的产物。这算是我的一点私心，资料站嘛，总要留一点边角料的位置。前几天整理标签，顺手把街巷那一栏叫成了 吉利乐园，有读者说这名字起得莫名其妙，我也承认，改起来又麻烦，先这么放着。
还有一件事悬着：0149dh.cc 这个域名是我很早以前注册的，本来想做另一个项目，后来搁置了。现在想把它指过来，又怕破坏现有链接，拖着没动。至于 水蜜桃的三大产区 那篇旧文，是帮朋友转载的，跟本站主题无关，我一直想删，又觉得删了对不起当初帮忙转发的交情。你看，我连自己的站点都理不顺，更别说一百多张没标地点的老照片了。
说到底，这个站现在是一个提问的地方。问题多，答案少。哪天答案多了，我再改版。今天先这样，我得去把 M-0203 那张滩涂重新扫一遍，这次换 600dpi，看看木屋旁边那块石头上是不是刻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