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在书房角落的抽屉里翻出一块落灰的移动硬盘。标签上写着“2016-2017”。插上电脑,文件夹列表慢慢刷出来——电影、纪录片、短片,一共134个文件。我点了根烟,开始一个一个往下翻。大部分文件名后面都跟着“没看完”三个字,是我自己加的。
三年里攒了134部,真正看到结尾的不超过40部。这个数字让我停下来想了很久。
我点开一个叫《合法副本》的文件夹——阿巴斯2010年的片子,朱丽叶·比诺什演的。文件属性显示最后访问时间是2017年3月11日晚上10点47分。我记得那天,我看了大概35分钟,然后接到一个朋友电话,关了电脑就再没打开过。你说,一部电影被暂停在35分钟,它还算不算被“看过”?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但我找到了一个相关的说法,来自法国导演让-吕克·戈达尔。他原话是这么讲的——
“电影不是一种让你看到的艺术,而是一种让你思考的艺术。你在第35分钟停下,电影才刚刚开始。”
说回我自己的困惑。我有个朋友叫陈默,在豆瓣标记了2800多部“看过”。有次我问他《镜子》讲了什么,他愣了两秒,说“塔可夫斯基的,太长了,我快进看完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标记“看过”和真正看过之间,隔着一部电影的距离。我并不是想批评他——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但我开始在库库电影里做一件事:每标记一部,就写一句看完最后一分钟时的感受。目前写了37条,其中12条是“想再看一遍”。
这个数字不算多。但比134部都没看完,踏实一些。
说一个我自己的观点,可能会有人不同意:库库电影这类站点,真正的价值不在于帮你“发现”了多少新片,而在于帮你想清楚哪些片子值得把那90分钟完整地留给它。我看了下自己最近三个月在库库电影里的记录——标记了21部想看,其中6部来自同一个导演:阿巴斯。这个发现让我有点意外,因为我之前总觉得最喜欢的是是枝裕和。但数据不会骗人。你标记的片单,其实比你的嘴巴更诚实。
所以现在我的做法是:每个月从片单里挑出3部,不快进、不暂停、不看手机,完整看完。
上个月我完整看完的第一部是《特写》。98分钟,我甚至没有去倒水。片尾字幕走完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一直攥着沙发扶手。那种感觉,和当年在电脑前看35分钟被电话打断,完全是两回事。如果你也在整理自己的片单,或许可以试试我这个笨办法。不一定对,但至少比硬盘里存着134个“没看完”要让我安心一点。顺便说一句,我前阵子整理片单时,还在一个老影迷论坛的存档帖里翻到过有人讨论全网电影片库的归档方式,挺有意思的,但那是另一篇文章的事了。
当然,这办法不适用于所有人。我另一个朋友就喜欢碎片化看片,他说“电影是拿来呼吸的,不是拿来完成的”。也有道理。
写到这里,我看了看表,晚上9点40分。今天打算从片单里挑第38部:是枝裕和的《步履不停》。这次我想试试不快进。如果你也在某个深夜面对过一块存满“没看完”的硬盘,或许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还是有很多问题没有答案。比如为什么有的电影看3分钟就想关掉,有的却让你舍不得按下暂停键。但至少,我今天开始看第38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