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游轮停靠在暮色中的码头
2019 · 长江 · 四天三夜

三对夫妻在游轮上聚会,第三天的凌晨两点,甲板上只剩我和陈默

那年我们都刚过三十。船从重庆朝天门出发,一路向东。有人在船上哭了一场,有人把手机掉进了江里,有人在自助餐厅算了一笔账。我把这些都记在了随身的本子上。

三对夫妻在游轮上聚会,我们把这几天过得像一场小型的、会漂流的婚姻研讨会

登船那天是 2019 年 8 月 11 日,重庆朝天门码头,天气热得像有人往脸上泼热水。
江面上的游轮与远处的山影

我先说清楚是谁。三对夫妻,六个人。我和周航结婚五年,是其中结婚最久的一对。陈默和妻子林琳刚办完婚礼三个月,蜜月没度,直接来参加这次聚会;还有李维和方晴,他们孩子刚一岁,出来前把孩子丢给了婆婆,方晴在船上的第一晚几乎每隔一小时就要看一眼手机。船是那天晚上八点半开的。我们从朝天门码头登船,行李箱轮子在跳板上卡了几下,发出很难听的咯噔声,像在提醒我们:现在下船还来得及。

第二天的行程第二天写比较合适。白天船靠岸,我们去看了某处峡谷,具体名字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太阳很毒,方晴撑着一把浅蓝色遮阳伞,李维跟在后面替她拎包,陈默和林琳一路拍照片。午饭是团餐,八人一桌。吃到一半,陈默说起婚礼上的事,说那天他喝了差不多一斤半白酒,回房间吐了两次,林琳在旁边点头,笑着补充:“他吐完之后抱着马桶喊我的名字。”全桌人都笑了,只有李维没笑,他低头给方晴夹菜,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我一直觉得,看一对夫妻感情好不好,不要看他们在家怎么说话,要看他们在外面,被人围着的时候,会不会自然地给对方留一个位置。

到了晚上,船在江心慢慢走,自助餐厅那边开始宵夜。无聊的时候我去翻手机,看到一个站点的推荐,叫麻花精选mv视频,就进去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人和此刻甲板上的人差不多年纪,都在笑,都在装得很好。我关了页面,抬头看见方晴一个人站在栏杆边,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着,是她孩子的照片。她没哭,只是站了很久。我走过去,她跟我说了一句话:“我有点后悔出来了。”我没接话,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三天的凌晨两点,出事了。林琳在房间里睡了,陈默睡不着,出来抽烟。我也睡不着,就坐在船尾的躺椅上。他递给我一根,我说我不抽,他就自己点上,火光在黑暗里闪了一下又熄灭。他说起一件我们谁都不知道的事:结婚前一周,他和林琳大吵了一架,差点没结成。原因是他妈妈说的某句话,林琳觉得受了委屈。他抽完半根才继续说,说他后来去道歉了,道歉的场景是在小区楼下,凌晨一点,他站在路灯下面,说了三遍“是我不对”。说完他把烟头在随身带的铁盒里摁灭,说:“我以为我会后悔,其实没有。”这个细节我记到现在。

夜里的江面与船尾的灯光

后来我回到舱房,周航已经睡着了,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还亮着。我关掉屏幕,躺下来,想了很久。这些年我看过很多讲婚姻的文章,大多劝人“多沟通”“多包容”,说得也对,但是太空。真正让我记住的,是陈默站在路灯下说三遍“是我不对”的那个画面。所以我有个不算温和的观点:婚姻里最难的从来不是爱不爱,而是有人愿不愿意先低下那一次头——有时候你低了,对方反而冷静下来;有时候你不肯低,一件小事就能成为分水岭。这话说出来可能会被骂,说我袒护强势的那一方,但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第四天上午,船靠岸,我们下船。李维和方晴最先走,因为要赶回去看孩子。陈默帮林琳拖着箱子,走得很慢。我在候船厅的椅子上坐着,忍不住又想起那天看到的内容,把粉色宝藏库存进了书签,打算回去后再慢慢看。周航问我在看什么,我说没什么。他就去买了四瓶矿泉水,回来递给我一瓶,冰的,瓶身全是水珠。他从来不问我在上网看什么,我也从没问过他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我们之间好像就靠这个“不问”撑了很多年。这一点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是对的,还是只是省事。

回程的高铁上,我打开笔记本,把这几天的流水记了下来,本来是给自己看的。后来想起有次在一个叫17173网站免费入口的地方看过一篇类似的游记,写得很细,看完让人想出门,我就动了念头,把这些字整理一下放上来。毕竟那艘船、那三个人、那半夜两根烟,都不该白白过去。我把本子合上,看着窗外的江慢慢变窄、变远,心里居然有点松。不是伤感,是某种确认:我们六个里,至少有三对,是能再过几年的。

作者:林小满 发布于 2026-04-09 阅读约 8 分钟

同期的几篇

按时间倒序
山间的雾

陈默在船尾说的那句“是我不对”,我记了七年

一段关于凌晨两点的对话,和一根没抽完的烟。

江边的岸

方晴那把浅蓝色的遮阳伞,后来落在了码头

她是我们六个人里,唯一一个到了船上还在想孩子的人。

峡谷与光

第二天那个峡谷的名字,我到现在也没查清楚

只记得太阳很毒,团餐八人一桌,陈默说婚礼喝了半斤半白酒。

夜里的山

周航买的那四瓶冰水,瓶身上全是水珠

结婚五年,他从不问我在看什么,我也从不问他。

林间小路

李维给方晴夹菜的那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整桌人都在笑陈默的婚礼糗事,只有他没笑。

回程的车窗

回程高铁上我把本子合上,江慢慢变窄

不是伤感,是某种确认:我们六个里,至少有三对还能再过几年。

江上的船

2019 年 8 月 11 日,朝天门码头的跳板卡了三次

行李箱轮子咯噔咯噔,像提醒我们:现在下船还来得及。

旅途中的窗

我在船上看的那个页面,后来存进了书签

屏幕上的人和我们差不多年纪,都在笑,都在装得很好。

远山与云

三对夫妻,四天三夜,最后一句谁也没说出口

下船的时候我们互相说着“下次再约”,其实心里都明白。

船行水上

林琳说陈默抱着马桶喊她名字,全桌人都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有些故事是要在饭桌上讲出来的。

关于我

我叫林小满,在杭州住了十一年,做过五年杂志编辑,现在是自由撰稿人。这个站点是我用来存放那些“写下来也没人催、但自己不写就睡不着”的稿子。大部分内容是别人的故事,少部分是我自己的生活,比如 2019 年那趟长江游轮。我并没有想过要把它做成什么大站,更像是在自己的抽屉里留了一个格子,把见过的人、听过的话、记在随身本子上的细节,一样一样放进去。抽屉满了就翻一翻,翻到哪一页,这一页就成了今天的文章。

为什么写这些?因为我发现,过了三十五岁之后,认识的人越来越多,真正记得住的却越来越少。有一次同学聚会,我努力回想一个当年很熟的室友的脸,居然想不起来。那一刻有点慌。所以我开始记,记人名,记日期,记谁在几点说了什么话。写这些文章,其实就是给自己做一个索引,把散掉的东西一根一根牵回来。至于读者有多少、别人怎么看,我早就想开了:能记住的,总会有人也记得。

—— 林小满,写于杭州一个下雨的下午
“我以为我会后悔,其实没有。”
—— 陈默,2019 年 8 月 13 日凌晨两点,长江某段江心的船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