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两点,我在影视工业网翻旧帖。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遇到一条 2019 年 7 月 14 日的留言,发帖人是场记,ID 叫“老周不打板”。他在帖子里写:那场夜戏拍到凌晨 4 点 17 分,灯管爆了一根,导演没喊停,所有人就那么站着等换灯。
我把这句话抄在了本子上。抄的时候笔没水了,换了一支。
那些看起来没用的细节
影视工业网上很多帖子,其实不讨论“电影好不好看”。它们讨论的是:这场戏用了几个灯位、那条轨道的接缝在哪、录音师把挑杆举了多久。这些事在成片里看不见,但它们是真的。我越来越觉得,一个片子的质感,往往藏在这些没被剪进正片的时间里。
比如那条留言下面,有人回帖说《小武》里有一场路边的长镜头,摄影机是架在自行车后座上的。另一个人接话,说贾樟柯在平遥的放映后谈里提过,那辆自行车是借的,拍完还回去了。
我没去核实。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愿意记住这些。
关于那支坏掉的灯管
“老周不打板”后来在同一个帖子里补了一句:换灯用了 23 分钟。导演坐在监视器前没说话,副导演去买了箱水,回来时天已经开始亮了。
23 分钟。一个具体到有点笨拙的数字。
我翻过很多讲幕后故事的帖子,大部分都在讲“坚持”和“热爱”。但这条不一样,它只讲事实。灯管爆了,换了 23 分钟,天亮了。我读到这里的时候,比读十篇励志稿都更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那场戏最后用的是第二条。第一条因为灯管爆了,画面右上方闪了一下。导演说留着,后期再说,结果后期也没修。”
这是我在影视工业网一个叫“场记本边角”的帖子里看到的。帖子不长,回帖也不多,但我读了两遍。第一遍看故事,第二遍看那个“没修”。
一点个人看法
说实话,我觉得现在大部分讲电影工业的内容,都太急着把幕后讲成传奇。
但真正的幕后不是传奇。它是坏掉的灯管、买水的副导演、凌晨四点十七分的等待。这些东西写出来不好看,甚至有点无聊。可恰恰是这些无聊的部分,撑住了一个镜头。
我在影视工业网翻到的东西,大多属于这一类。不响亮,但结实。像一张用了很多年的场记板,边角磨白了,但每次打下去还是准的。
顺便说一句,那个帖子的楼主后来还分享过一个链接,讲的是 日本妈妈你真棒插曲mv 的现场收音方式,我点进去看了,录音师在帖子里回了一长段,讲他怎么用两根挑杆收雨声。那段回帖比原帖长三倍。
还有一次,我在一个讲调色的帖子里,看到有人提到 小浣熊软件库9.5 里的一组 LUT 预设被用来做了一场日转夜的测试。帖子下面吵了十几楼,最后也没吵出结论。我看了很久,觉得这种吵法挺可爱的。
影视工业网里也有些不那么技术流的讨论。比如有个帖子聊 男尊女卑+骑女马+物化 这类题材在剧本阶段被反复修改的过程,楼主贴了七版大纲的截图,每一版的批注都密密麻麻。我数了一下,第七版比第一版少了整整四场戏。
四场戏,说删就删了。没人知道它们本来长什么样。
翻到今天,就到这里
我把本子合上,茶已经凉了。窗外的光从屏幕的反光里退出去,房间暗下来一格。
影视工业网对我来说,大概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它不总是热闹的,但每次翻,都能碰到一两个具体的人,留下一两句具体的话。写完这篇,我又该去翻下一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