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姓赵,六十来岁,收钱的时候说了句:「这本书原主是个退休的中学老师,姓周,今年三月走的,家里人把书论斤卖。」
论斤。八块钱一公斤。
我把那本书翻过来,封底的借书卡槽里还插着一张卡片,上面用钢笔写着借阅记录,最多的一条是 1994 年 11 月,连着借了三次,每次都隔一周。周老师大概是把某一章反反复复看,或者准备讲课。
那道圆珠笔横线划得很用力,纸背都起了痕。旁边那个铅笔的「凭什么」写得更轻,像是写完又不太想让人看见。两个笔迹是不是同一个人,我不敢断言,但那个「凭什么」让我在书摊前站了大概四分钟。
一、三个词,其实是三件事
回来以后我把这三个词分开抄在一张 A4 纸上,各占一行。
男尊女卑,是一种秩序安排,它不掩饰自己,反而常常写在书里、匾上、家训里,理直气壮。 骑女马,是一种具体的、身体性的支配表演,它需要一个被支配的人在场,需要被看见。 物化,是把人还原成功能、部位、可使用的物,它最安静,因为它可以不需要加害者在场,照片、广告、措辞就够了。
三件事,流速不一样。
男尊女卑是慢的,几百年一层;骑女马是快的,一场戏、一次哄笑、一张截图;物化是渗透式的,你甚至说不出它哪一秒发生。它们经常被混为一谈,但混为一谈的后果是,谁都不好处理。
这一点我在 妈妈好想你日本大片高清mv免费 那篇旧文里踩过坑:当时我把影像里的身体呈现直接归到「男尊女卑」头上,其实那只是物化,跟秩序无关,是镜头的懒惰。后来有读者来信纠正,我记到现在。
二、真正让我不适的,是那股熟练劲
说说「骑女马」这个说法本身。它第一次让我坐直,是在 2023 年冬天看的一档综艺重播里——具体哪一期我不记得,只记得一个游戏环节,男嘉宾骑在女嘉宾背上做「骑马」动作,全场笑了七秒,后期还加了个马蹄音效。七秒,我数了。
让我不舒服的不是这个动作被设计出来,而是所有人——包括镜头后面的、镜头前面的、屏幕外的笑声——都表现得非常熟练。熟练意味着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把一个人放到可以被骑的位置上,需要先在心里把她挪出「人」那一格。这个挪动通常早于动作发生很多年。
所以笑的那七秒,是结算,不是开始。
我也见过反过来的操作。去年在 ck7180cc 里读到一段对白整理,某个剧本把同一组动作改成女方主导,评论区立刻有人骂「不伦」。同一套身体关系,换个性别就变成失序——说明被维护的从来不是「体面」,而是那个位置本身。
三、物化最难写,因为它太顺手
我在电脑上打「骑女马」三个字,输入法一次就联想出来了。打「物化」,后面跟着的候选词是「女性」。这种联想不是巧合,是语料库里高频搭配的沉淀,而语料库是我们每个人一起喂出来的。
写这篇之前我数了一下,上周我在手机里滑过的带图内容,有 23 条是把人物局部截出来当卖点:手、腰、脚踝、锁骨。其中 6 条来自我自认为「干净」的账号。我没有开无痕,也没关推荐,我只是不承认它影响我。
这就是物化的麻烦。它不像男尊女卑那样有个明确的出处章节,也不像骑女马那样需要一个现场。它是一堆默认设置。上周有读者在 滑梯冲浪-水上乐园游戏 那页留言问:一个游戏里的镜头角度也值得写?我的回答是:值得,因为镜头是习惯的化石。
化石不会伤人,但它证明这里曾经有生物。
四、我的一个不太讨喜的看法
说实话,我认为把这三个词并列成一个大词来批判,是最轻松也最没用的做法。它们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写作者很容易站在高处,用一整套词汇解释一切,结果什么都没解释。
真正有效的动作往往是小的:把「女马」这个比喻从自己的句子里删掉;看到那七秒笑声时别跟着笑;在会议里把「那个女的」换成她的名字。这三件事一点都不宏大,但它们对应的是三个词分别的接口。
周老师那本书里,卡片上 1994 年借了三次的那一章,我查了目录,是第三章「家法与妇职」。她大概是在备一堂课,也可能只是想知道得更清楚一点。我猜她没找到答案,但她留下了「凭什么」。
三个字,铅笔写的,很轻。比那道圆珠笔横线有用。
写到这里,我自己也有点想在上面加一句。想想还是算了,那是别人的书。我在 久久图库答案com 里存了一张它的书脊照片,编号我写在便签上贴在显示器边——照片里看不清那道划痕,只有纸页发黄。
顺便说一句,关于书里那些旧时家训的现代变体,我还在整理,有一部分放在 年轻的妈妈的感人短片 的归档目录里,另一部分零散记在 澳门今晚九点半最新准确消息 这一篇的末尾附注里,格式很乱,我自己回头都难读。
慢慢来吧。一周写一次,一次只写一件具体的事。
本文为「男尊女卑+骑女马+物化」详情文章,每周更新。文中《妇女生活史》为 1989 年印本,书摊位于城西旧货市场北口,摊主赵姓,售价八元一公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