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城南旧书店翻到一本 2014 年印的《校园文学选》,封面被透明胶带粘过两次。
第 47 页的右下角有人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学生会长by冰糖书生,这名字起得真好。」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个写字的女生大概不会想到,十多年后有人会为这一行字在旧书店里站了十分钟。
我把书买下来了,12 块钱。老板说这种刊物没人要,本来打算论斤称。
学生会长,和那个名字
我第一次注意到“学生会长by冰糖书生”这个ID,是在2016年。
那时候学校论坛还没关,他发帖的楼层永远排在热门第三四位的夹缝里。
不显眼,但点进去的人都会留一句“会长又写这么细”。
细节细到什么程度呢?
他写食堂二楼的番茄鸡蛋面,会写“掌勺的阿姨姓周,右手腕有一道旧烫伤,所以舀汤的时候习惯往左偏一下”。
我当时想,这人是真的在吃饭,不是在写食堂。
后来我关注了他的个人主页,那个页面极简,顶栏就一行字——学生会长by冰糖书生。
头像是一张拍糊了的银杏叶。
更新极慢,一年四五篇。但每篇都有人蹲。
三个我没忘掉的细节
2017年3月9日,他写图书馆四楼靠窗第三个座位,坐了一个总穿灰色卫衣的男生,每天下午四点零五分合上《线性代数》去接水。
他数过,那个男生接了十七次水,有十二次接的是温水。
2018年冬天,他拍了一张学校西门的照片。照片里卖烤红薯的老陈换了一辆新的三轮车,车斗上焊了一个铁皮挡板,上面用红漆写着“甜过初恋”。
配文两个字:“他说。”
我记得那张照片的构图很差,歪的,但你会觉得那个歪是故意留的。
2020年毕业季,他发了一篇长文,写送室友去火车站。写到一半突然插了一句:“他回头挥了挥手,我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因为我在哭。”
就这一句,没有铺垫。
我当时在地铁上,差点没忍住。
说实话,这种写法被高估了
但我要说一句可能不太受欢迎的话。
我一直觉得“白描到底”这种写法,被这个圈子里的很多人学歪了。
学生会长by冰糖书生的好,不在于他只写细节不抒情。
而在于他写细节的时候,脑子里有一个完整的人在生活。
很多人只学到了“不抒情”,于是把细节堆成清单,读起来像超市小票。
我见过太多模仿他写食堂、写走廊、写下雨天的帖子,字全是干净的,但人是空的。
这是区别:他写烤红薯老陈的车斗挡板,是因为他真的站在那里等过红薯。
别人写老陈,是因为“老陈”听起来很像一篇好文章需要的符号。
我宁愿读他一年四篇,也不想看那种一天三更的“细节流水账”。
这种看法可能挨骂,但我保留。
顺便说一句,如果你想看更狠的细节拆解,一丰影库里那篇关于镜头语言的旧文,写得比很多影评清楚。
他后来去哪了
不知道。
2022年之后,学生会长by冰糖书生就没再更新过。
主页还挂着,最后一条动态停在 2021年11月21日,内容只有六个字:“银杏黄了。今年。”
我不知道这个ID背后的人现在在做什么。
他可能刚加完班,可能在某个城市的地铁上刷短视频,可能已经不用这个名字了。
但每次我在旧书店看到摊开的校园刊物,都会想起这个名字。
就像那本 2014 年的选刊,那行蓝色圆珠笔字。
有人在某个下午,被一个名字击中了。
然后十年后,另一个人被同一行字击中。
我后来在论坛翻到过一条他很久以前的回复,有人问他为什么叫“冰糖书生”。
他说:“小时候咳嗽,我妈总给我炖冰糖雪梨,我觉得那个味道就是有人管你。”
—— 学生会长by冰糖书生,2016年8月,校论坛旧帖
这句话我记到现在。
顺便提一下,那天在旧书店我还翻了翻隔壁架子上别人留下的笔记,其中一本推理小说的扉页写着“线索全在对话里”,让我想起以前看过的达达兔电影推理片,那种抽丝剥茧的劲头,其实跟学生会长写食堂阿姨舀汤的手法有点像。
都是一种观察者的耐心。
当然,我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吃这一套。
有人嫌这种写法太慢,有人嫌他写来写去都是校园那点事。
我倒觉得,能把校园那点事写成让人十年后还记得的,本身就不容易。
就像我朋友说的那句——闺蜜互相安慰gif图式的那种友情,不轰轰烈烈,但截图存下来,过很久翻到还是会笑。
最后
我把那本旧书放在了书架上,没拆胶带。
第47页那行字还在。
下次再去城南那家旧书店,我可能会问问老板,还有没有同一年份的其他册子。
不一定找得到。
但“找”这个动作本身,有点像他当年坐在图书馆四楼记别人接水次数。
没什么用,但有人觉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