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的《世界知识画报》,封面都掉了,内页夹着一张花花绿绿的游戏点卡。我捏着那张卡站在书架前,忽然想起另一张纸片——更旧、更皱,上面用圆珠笔抄过一个网址。
那个网址是 51.com 的“网址西瓜”。
2007 年,我住在城南老小区的顶楼,夏天热得像个蒸笼。隔壁搬来一个男生,叫陈骏,在电脑城给人装系统。有次他搬了个机箱上来,用我家的宽带下驱动,顺手在浏览器里敲了这个地址,说:“你收藏一下,啥都有。”
我记得特别清楚,那个页面标题栏写的是“51网址西瓜——你的上网第一站”。背景是浅绿色,左边一列分类,右边是密密麻麻的文字链接。陈骏给我演示,说点这个能看 日剧她想被爱了 的在线播放,点那个能查快递。他一边说一边用鼠标滚轮,滚了足足七秒才到底。最后他点了收藏,文件夹名就叫“西瓜”。三天后他搬走了,只留了张烟盒背面撕下来的纸,上面抄着那个网址,还有一句“别弄丢了”。
我没弄丢。
那张烟盒纸在我钱包夹层里放了快两年。后来我换过三个钱包,每次都把它抽出来,对折一下,再塞进新夹层。2010 年我试着再打开那个网址,页面已经变成 404,只剩一个白底黑字的“Not Found”。又过了一年,连域名都变成卖保健品的了。
但我记得它曾经长什么样。也记得陈骏当时说的话:“这种站,就是靠人肉堆出来的。”
说一句可能有争议的话:我觉得那种靠人工一条一条整理的“网址西瓜”,比今天任何算法推荐都更懂人。 它笨,它慢,它会挂,可它至少是某个具体的人——比如陈骏,比如那个站点的维护者——花时间替你看过一遍。现在的首页信息流,滚十屏也记不住一个网址。那个浅绿色页面上的文字链接,我到现在还能背出七八个:777kk.xyz最新网站、windows8.1国产免费bmv、看过的视频历史记录,还有两个游戏站,一个叫“嫩草蜜桃蜜桃蜜桃嫩草”,名字古怪得很,纯粹是因为站长喜欢这个叫法。
有些链接点进去还有背景音乐,自动播放,关都关不掉。
我也在别处见过类似的西瓜。比如老论坛里有人贴过 妈妈与儿子瞒着爸爸一起爬山 的讨论帖,标题挺唬人,点进去其实是篇游记。还有一回,一个做 iOS 越狱的朋友丢给我一个 巨魔ios资源库 的网址,说“这才是真西瓜”。我打开一看,黑色背景,白色宋体,左边一排分类,右边一串文字链。页面底下一行小字:“本站所有资源来自网友分享,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跟 2007 年那个站几乎一模一样。
我截了张图,存进一个叫“旧网页”的文件夹。
最近我在整理自己的收藏夹,发现从 2009 年到现在,我换过六个浏览器,导出的书签文件加起来有 3.2MB。但那个“西瓜”的链接,始终在第一个文件夹的第一行。点进去是 404,可我还是没删。
“网址是会死的,但替你抄网址的那个人、那个下午,不会。”
—— 林小满,2026 年 7 月,写在旧笔记本扉页那张烟盒纸现在夹在《世界知识画报》1987 年第三期里,和那张游戏点卡放在一起。纸已经发脆了,圆珠笔迹有点洇开,但网址还认得出。
51.com 的网址西瓜。我关注的第一个“网站导航”,也是最后一个让我用纸和笔抄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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