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故事会》的封面撕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的牛皮纸。我蹲在旧书店最里排的书架前，翻到第 47 页，上面有人用圆珠笔写了“阿珍，3 月 12 日还”。字迹已经洇开，像一小片雨。
我把它买了下来，三块钱。老板老陈从眼镜上方看我：“这本放这儿七八年了，没人要。”他顺手把找零的七个硬币推过来，硬币在玻璃柜台上转了两圈才停。
七八年。这个数字让我愣了一下。
第一台服务器和 200 个深夜
2018 年夏天，我在城东租的房子里搭了七八小说网的第一个版本。那台二手服务器花了 550 块，风扇声像一台老空调。当时站里只有 12 本书，全是手工敲进去的。第一个月访问量是 200 多次，其中 60 次是我自己刷的。
那会儿我白天在广告公司写文案，晚上回来改模板。改到凌晨两点，就下楼买一罐可乐。楼下便利店的小哥后来认识我了，每次看到我就直接拿一罐递过来，扫码都不用我开口。
说句实话，我一直觉得那台旧服务器比现在大部分云主机都靠谱。它慢，但它没崩过。后来换到新机器，反倒每个月总要抽风一次。
说回那本《故事会》。我把借书卡抽出来看，上面印着“红星街道文化站”，手写日期从 1987 年 6 月一直排到 1991 年 2 月。有七八个不同的名字，最后一个就是阿珍。
我盯着那些名字看了很久。七八小说网最早的栏目名就叫“旧书摊”，后来改版删掉了。删的时候我还跟朋友争过，他说没人看这种名字，我说至少阿珍会看。他问阿珍是谁。我指了指书页。
一些具体的数字
到现在，七八小说网有 4，317 篇文章，其中 382 篇是我自己写的。后台的草稿箱里还躺着 97 篇写了一半的。最长的一篇写了 4 天，最后 2 天只加了一个逗号。
上周三晚上 9 点 47 分，有个读者在《儿子儿媳带岳父岳母去三亚游》下面留言，说“这标题一看就是家里有故事”。我回了他一个笑脸。其实那篇是我在小区门口听隔壁楼张阿姨讲了半个钟头之后写的。
还有一篇叫《4438电视剧全国最大》的，是我高中同学老周取的。他当时喝了两瓶啤酒，说这名字“有网感”。我用了。后来他每次见我都问，那篇火了没。我说没火，他说那说明网感不够。
去年冬天整理旧硬盘，翻到一张 2018 年 11 月 7 日的截图。那天网站同时在线 19 人，我截了图发朋友圈，配文是“历史新高”。下面第一个赞是那个便利店小哥点的。
前几天有人从搜索引擎摸进来，搜的是《一边舔耳朵一边哼唧唧》，结果落在我那篇写楼下猫打架的文章上。他在留言区骂了一句“文不对题”。我没删，留着。
因为确实文不对题。那篇我本来想写猫，写着写着就写到了小时候养的一条土狗。狗是 2003 年走的，我记到现在。
站名的来历
很多人问“七八”是什么意思。其实没什么深意。2018 年注册域名那天是 7 月 8 日，我在输入框里打了“78”，后面自动跳出来“小说”。就这么定了。后来为了显得正经点，才解释成“七嘴八舌讲故事”。
我更喜欢最初那个解释：就是 7 月 8 日。日子的编号。像那本《故事会》上写的“3 月 12 日还”，都是日子。
书店老板老陈上周说，他要回老家了，店盘给隔壁奶茶店。我问他那些旧书怎么办。他说论斤卖。我那天又去了，挑了一摞，其中有本 1993 年的《译林》，封面画着一个奔跑的人。扉页上有人用红笔写了一句：乳白色の波纹を疾走る翻译——后面跟了一串被涂掉的日文。
我看不懂那行日文，但我觉得那句涂改里的意思，大概就是有人读到这里，很激动，又不好意思。
那种感觉，跟七八小说网后台里那 97 篇半截草稿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