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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午三点，我把那块用了七年的希捷移动硬盘插进电脑。硬盘灯没反应。换了个接口，还是没反应。里面存着2019年到2022年所有的工作文档，大概 120GB。我听见里面碟片转了一下，又停了。
她死了。
硬盘里有个文件夹叫「重要」，里面放着三十七个链接。我手贱，一个个点过去。第一个就挂了。第二个跳转到一个卖保健品的页面。第三个直接显示“该域名已过期”。
我关掉浏览器，又打开。再点。
还是那个404页面。白底黑字，中间一个巨大的「404 Not Found」。我盯着看了十分钟。真的十分钟，手机计时器那种。硬盘灯彻底不闪了，像在陪我一起沉默。
你知道吗，最让我愤怒的不是硬盘坏了。硬盘会坏，这道理我懂，毕竟七年了。我愤怒的是那些链接。它们明明出现过，还被我一条条收藏，郑重其事地命名为「重要」，结果它们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没有墓碑，没有讣告，连个“已迁移”的提示都不给。
说没就没。
想起去年在潘家园旧书摊翻到一本1998年的《电子游戏软件》合订本。摊主姓周，五十多岁，叼着烟，收了我十五块。里面有一篇讲《星际争霸》的文章，作者叫“本刊特约评论员”，文末写着：“本文所涉链接请见网易虚拟社区”。我回来搜了一下，网易虚拟社区2004年就关了。那篇文章的作者，我搜了三个小时，只在一个贴吧里看到一条2010年的留言：“有人知道当年写星际那个评论员去哪了吗？”
下面零回复。
我把那本旧杂志塞进书架第二层，旁边是《读库》0701和一本缺了封面的《百年孤独》。它们安安静静地待着，纸不会突然消失。除非你烧了它，或者水泡了它，或者扔了它。但那些链接，说没就没，连个尸检报告都没有。
所以今天我必须吐槽。吐槽那些把内容丢在互联网上却不负责养老的人。包括我自己。我以前在某个平台写了三年博客，大概两百多篇。去年平台改版，所有旧文章的图片全挂了。我问客服，客服回我一句：“建议您重新上传。”我他妈上哪找原图去？我电脑都换了三台了。
这就是数字时代的荒诞。
你认真写的东西，你以为是资产，其实只是平台服务器上一串随时可以抹掉的字符。你收藏的链接，你以为是对知识的积累，其实只是一堆定时炸弹。哪天编辑改个域名、关个专栏、换个 CMS，全完。
我现在的办法很笨：看到好文章，直接打印。A4纸，双面，订书机一夹。过去两年打了大概四百多页，堆在阳台的收纳箱里。朋友来我家看见，笑我像八十年代档案管理员。我说你笑吧，等哪天你那个收藏夹里三百个链接全变成404，你就知道谁才是傻子。
他后来没再笑过。
回到那块硬盘。我把它拆开，碟片干净得能照出我的脸。我用螺丝刀在盘片上划了一道。留个记号。证明它存在过。然后扔进了小区的电子垃圾桶。
至于那些链接，我重新一个个搜。三十七个里找回来六个。其中有一个，是当年一篇关于 魅影直播b站 的评论文章，作者叫“老张”，写于2018年7月14日。现在那个博客还在，只是被折叠到了第14页。我点进去，最新一篇更新于2023年1月。
至少还在。
还有一篇讲推理片的，当年存在 天马绝伦国产推理片 那个页面里，现在跳转到了一个电影资料站。资料站做得挺全，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大概是那种当年在论坛里跟人吵架的热乎劲儿吧。
硬盘坏了，我不怪它。我怪的是我们所有人——包括我自己——对“永久保存”这件事的敷衍。你存进去的东西，你以为是给未来的自己看的，其实是给一个不存在的未来看的。
洗洗睡吧。
“收藏从来不是保存。收藏只是拖延失去。”
—— 我在硬盘坏掉的那个下午，写在手机备忘录里
哦对，我昨晚整理旧文档，又找到两个不错的站。一个是 飘花影院头号玩家 那个影迷做的资料库，一个是 精品软件库下载app 的备份页面。我都做了本地镜像，存了两份。一份在电脑，一份在另一块——新买的——硬盘里。这次我买了两块，做RAID1。对，我就是这么怂。
再坏我就认了。
最后说一句。之前在一个论坛看到有人讨论 我的极品女上司无删减版 那个资源帖，楼主特别认真地在结尾写：“本帖资源已备份至三个网盘，如失效请私信。”我私信了他，他两小时后回了我一个新链接。我又存了一份。
这大概就是互联网上残存的那点人情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