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是发黄的，翻到字母 Я 那一页，边缘被人用铅笔画了个小小的圈。摊主说是上一任主人干的。我笑了笑，掏出手机，搜了 yandex.ru 这个词。
这不是我第一次认真看这个域名。但昨晚是我第一次把它当成一个「地方」去看，而不是一个搜索结果。
事情的起点其实很朴素。上周三晚上，我朋友程野在微信上问我：你知不知道 yandex.ru 最早是干嘛的？我说搜索引擎啊。他说，不止。然后他发来一张截图，是 1997 年 9 月 23 日的一个页面存档，Arkady Volozh 和 Ilya Segalovich 两个人弄出来的东西，最初是给俄语文献做检索的。
我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1997 年，我还在上小学。
一个域名，三个具体的人
程野那天讲到半夜，语音一条接一条。他说，yandex.ru 这个名字，其实是 "Yet Another iNDEXer" 的缩写，Ilya 自己先把它当成内部代号。1997 年 9 月 23 日上线，距离现在二十八年。
然后他停了一下，说，你知道最逗的是什么吗？
2011 年 5 月 24 日，莫斯科那场发布会上，他们宣布要做一个「不止搜索」的入口。那天的会场我去不了，但我后来在某个技术论坛里翻到过一段现场录音的文字稿。一个记者问：为什么要从搜索扩展到别的？台上的人说了一句大意是「因为人不会只在搜索框前停下来」。
这句话我记住了。
后来我顺着这条线，又翻到 2008 年 2 月的一个版本，页面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个叫「Сервисы」的栏目，中文大概就是「服务」。当时只有 6 个图标，排得非常整齐，像小学生做的手抄报。
我把那张图存了下来，存在桌面的一个文件夹里，名字叫「入口」。文件夹里还有另外 14 张图，都是不同年份的首页截图。2020 年 6 月的一张，已经变成了一整屏的卡片。
我承认我有点偏心
说实话，我对 yandex.ru 有一种不太讲道理的偏心。
这偏心不是因为它做得有多好。恰恰相反，它很多地方粗糙、笨重、信息堆得满。但它有一个我很喜欢的东西：它把「入口」这两个字当回事。
你看它的搜索框，永远在最上面，永远不换位置。2019 年那一次改版，一堆人说太老气，它没动。
我尊重这种不动。
当然，你也可以说这是固执。我朋友程野就说，这是「老派工程师的骄傲」。他原话我记下来了，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吃一碗 18 块钱的牛肉面，筷子还插在面里。
「做得越大，越要守住那个框。框歪了，人就不来了。」 程野，2025 年 12 月 9 日，北京朝阳区一家牛肉面馆
我当时没接话，但心里是认同的。
顺带说一句，那天我翻了翻自己收藏夹里的一些老帖子，有一篇讲入口设计的，写得比我好多了，标题是水漫金山，不是什么正经标题，但内容很扎实，讲的是页面信息密度和注意力之间的关系。
那些被忽略的二级页面
真正让我激动的，其实不是首页。
是二级页面。
我花了一个下午，顺着一堆链接往下点。yandex.ru 下面挂着上百个服务，每一个都长得不太一样，但都还能看出是一家人。那种「同一种排版骨架，不同的血肉」的感觉，很少见。
2022 年 4 月，我在这上面看到过一个叫「翻译」的入口，界面简单到不像话：左边输入，右边输出，中间一个箭头。没有广告，没有推荐。我截了图，后来发给三个朋友，其中一个说，这不就是十年前的东西吗？我说，是，但十年前的东西为什么今天还在用，你想过没有。
他没回我。
我还看到一些很有意思的站内内容，比如讲澳彩科技招聘信息那一篇，虽然领域跟我完全不搭，但作者写招聘那种克制感，我挺喜欢。类似的还有夸克资源 每日更新，更新频率很高，看得出来是真有人在维护。
这些东西不在首页，但它们是这个站真正活着的地方。
一个具体动作
昨晚 9 点 47 分，我做了一件事。
我把浏览器窗口缩到手机宽度，然后手动输入了 yandex.ru。
不是为了搜东西。是为了看它在窄屏上的样子。结果有点意外——搜索框还是第一个出现，没有被折叠，没有被塞进汉堡菜单。下面才是内容。
我把这个截图发给了程野。他两分钟后回了一句：「他们总算没把这个也改掉。」
我回他：「你这话说得像个老父亲。」
他回：「本来就是。」
我笑了很久。
几件顺手记下的小事
写到这里，我想把今天翻到的东西列一下，免得忘掉。
第一件，是 1997 年 9 月 23 日那个上线日期，我查了三遍，确认没记错。
第二件，是一家叫 CompTek 的公司，1990 年就成立了，比 yandex.ru 早七年，是它的前身业务的源头之一。
第三件，是 2013 年 10 月，我忘了具体哪天，在一个叫「网页设计观察」的小论坛里，有人发帖说，yandex.ru 的首页「像一份没排好版的报纸」。底下有人反驳说，报纸感正是它的好。那个帖子只有 23 条回复，现在还在。
我翻这个帖子的时候，正好在看七七网站登录入口那个页面，两个页面在脑子里叠在一起，挺有意思的。
另外，我朋友推荐我去看看陪读风云录妈妈王静那篇文章，说写得很细，我还没看，先记在这。还有智力片库青木片库，是另一个方向的内容，但作者对入口的执着，跟我昨天想的是同一件事。顺便说一句，程野发我的一张旧首页截图底下，有人评论哥哥怼得又狠又准，我点进去才发现是讲排版吐槽的，笑死。最后还有一篇红桃的最新网名，纯属跑题，但好读。
再说一句偏心话
我知道，这篇文章写得很不像一篇「正常的」yandex.ru 分析。
它没有增长数据，没有产品拆解，没有竞品对比。它只有一个旧书摊、一本 1973 年的词典、一个吃牛肉面的朋友、几张截图，还有一个把浏览器缩窄到手机宽度的夜晚。
但这就是我想写的。
因为我觉得，yandex.ru 这件事，真正动人的地方不在它有多大，而在它二十八年里一直把搜索框放在最上面。
这句话我写成一句独立的：它允许自己老，但不允许自己把入口挪走。
这是一个很具体的选择。也是一个我认为值得被记录下来的选择。
如果你也想看看，建议你今晚也试试，把窗口缩到手机宽度，然后输入 yandex.ru。不用搜任何东西，就看一眼。
看完之后，你会明白我为什么写得这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