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城南旧书摊翻到一本 1987 年的《东京电视节目编成资料集》,封面被雨泡过,边角翘起来。摊主收我 12 块钱。
我蹲在摊位后面翻第 37 页。左边是日本台的周排播表,右边贴了一张韩国 KBS 的跨年编排复印件,背面还有一页英文的剪辑单,来自美国一家地方台。
三张纸并排。我盯着看了二十分钟,越看越火。
先说那个让我上火的数字
1987 年,日本那家台一档 30 分钟的生活节目,单集制作费是 480 万日元。同期 KBS 同类型节目,折算下来不到这个数的五分之一。
美国地方台更省,剪辑单背面用铅笔写着:整档 22 分钟,外拍素材一共 41 分钟,成片比 1:1.9。
1:1.9。我反复确认了两遍。现在国内随便一个探店短视频,素材比都不止这个数。
三套逻辑,其实各走各的路
日本的节目册里,每档节目后面都跟着一行小字,写的是"想让人记住的那张脸"。不是嘉宾,是编导自己写的一句话。
韩国那页排播表更狠。跨年编排从 12 月 30 日晚八点排到 1 月 1 日凌晨两点,连续 30 小时,中间只留 4 次 8 分钟的新闻插播。剩下的全是叙事。
美国那张剪辑单最朴素。没有一个形容词,全是动词:开场 40 秒抓人、第 6 分钟给反转、结尾 15 秒留一句能被复述的话。
三套东西摆在一起,我忽然理解为什么很多讨论吵不明白——大家拿日本的"记忆点"去比韩国的"强度",再拿美国的"结构"去骂前两个。
比的根本不是一种东西。
我的观点,可能有人不爱听
说实话,这几年被捧得最高的那批"对标日韩欧美"的中文内容,很多是被严重高估的。
学日本学到的是一层滤镜,学韩国学到的是一段配乐,学欧美学到的是一张分镜表。三样都拿走了,唯独没拿那道题:想让观众记住谁。
我上周重看了一部被夸上天的短剧,第三集我就关了。不是它不好,是它从头到尾没打算让我记住任何人,它只想让我别划走。
这两件事,差得非常远。
顺便说一句,我把那本册子扫描了一部分,放在 51sptv.com 那个归档里了,有兴趣可以自己对一遍数字。
还有一件事,越想越气
节目册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小纸条。铅笔字,写的是"第 14 集重剪,删掉 3 分钟采访,理由:太慢"。
底下有另一行字,黑笔,力道很重:"慢的地方才是人住的地方。"
我猜是同一个人的笔迹,隔了几个月补上去的。摊主说他也不知道是谁写的。
我把这张纸条单独拍了照。今天晚上想了三个小时,还是觉得这句话比我这篇写得都好。
这也是我为什么还在写这些东西。不是评测,是记账。记下哪些地方被人删过、又有人补回来过。像 我的弟弟超厉害 三个姐姐 那种家庭题材,真正难的不是冲突,是留给沉默的那几分钟。
最后交代一下
那本册子现在放在我书桌右上角,压着一个茶杯印。第 37 页我折了个角,因为想再看一遍。
如果你也翻过类似的老资料,欢迎写信告诉我。我不做榜单,不做排行,只想把具体的页码对清楚。
之前写过一篇关于农产品产地溯源的观察,数据和这次很像,都是"看得见的表面"和"不被记的细节"之间的落差,链接在 全球的最大的水蜜桃生产地。另外旧帖的讨论区在 人人论坛社区入口,翻起来挺费劲,但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