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在城南旧书市场第三排最右边那个摊位上,翻到一本2003年印刷的《全国报刊投稿通讯录》。封面没了,扉页被人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一行网址——111333.com官网入口。旁边还画了个箭头,指向一个手机号码。
摊主是个七十来岁的老头,姓周,戴一副铜框圆眼镜,耳朵有点背。我问他这本书哪来的,他头都没抬,说:「收来的,五块钱三本。」然后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把那页撕下来,夹进了自己的本子里。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那个蓝圆珠笔的笔迹,让我想起高中时的同桌。他叫陈建,总爱在课本空白处写网址,写完了还用尺子比着画一个框,框下面画两横,像一扇门。
那会儿我们管这个叫「入口」。互联网的入口,消息的入口,后来变成了一种习惯——看到什么新鲜东西,先想它有没有「入口」。就像我那位同桌,毕业之后去了一家做导航站的公司,写了五年目录页,2012年公司黄了。他到现在还留着那个域名,每年续费六十块钱。
我问他图什么,他说不图什么,就是觉得那扇门还在。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入口」这个词被用滥了。但那天翻到那张便签,忽然觉得它挺诚实的。一个网址,一个箭头,一个手机号,就是某个人在2003年留给自己的一条路。后来那条路走不走得通,他大概也没把握。
这本通讯录里还有别的线索。第147页有人用铅笔写了「赵明,人民日报社,65分」。第203页夹了一张2001年9月13日的公交车票,票价一块五,从公主坟到前门。我把票翻过来,背面印着「不找零」三个字。
昨天傍晚我给老周付了钱,多给了他五块,让他帮我把那本通讯录留着,别拆了卖。他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我走的时候他正在用一把锈剪刀裁牛皮纸,动作很慢,像在切一块凉透了的豆腐。
回家的地铁上,我翻了翻手机备忘录。里面留着一条2018年写的:「入口不是门,是愿意再试一次。」不记得当时什么心情了。但现在看,还挺对的。
对了,如果你想看看我另一篇写「门」的东西,可以翻翻挂空挡被同桌扣了50分。那篇写的是同一间教室里的另一件事。还有两篇旧笔记,一篇写深夜,一篇写人——每晚加班都湿漉漉的办公室,和直男壮汉们的幸福生活。都是些具体的人和事,无聊的时候可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