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清理旧手机相册,翻到 2013 年 7 月的一段屏幕录像,三分钟,糊得看不清脸。

录像里是一台红米 1 代,屏幕右下角贴着块起泡的膜。

手指在屏幕上一遍遍点某个绿色图标,点进去,再退出来,再点进去。

那是我第一次用手机看西瓜视频。当时还不叫这个名字,入口藏在一个聚合页的第三屏。

我盯着那段录像看了十几遍。不是因为内容好看。是因为那个手指的动作,太熟悉了。


一、那个入口,其实是一串很笨的步骤

2013 年夏天,我住在杭州城西一间 12 平米的出租屋里。房东姓周,收租只收现金。

那台红米是 699 块买的,合约机,预装了一堆删不掉的应用。

每天晚上九点,我会靠在床头,打开浏览器,输入一个记不住的长网址,加载半分钟,然后进入一个页面,再找那个绿色图标。

一部旧手机放在木桌上,屏幕亮着
那台红米后来屏幕裂了,一直没换。照片是 2015 年补拍的。

我室友老陈说,你这不是折腾吗。我说,习惯了。

他当时在看哥哥他不对劲txt,用的是一个更笨的办法,一个帖子一个帖子翻。

我们两个人,一个屋子里,各刷各的,谁也不说话。

二、入口背后的东西,比入口本身有意思

我后来才想明白一件事。我记住的不是那个入口。

是入口背后的那个加载条。

一条灰蓝色的横线,慢慢变长,卡在 87% 的地方停三秒。

那三秒里,我会把手机翻过来,看看背面那个「MI」字有没有磨掉。

这种等待,现在很难再有了。真的。现在你点开任何一个东西,它都在了。

我个人的戾气观点:那个卡在 87% 的加载条,比现在所有的算法推荐都更懂我。它至少让我有时间想清楚,我到底想不想看。

老陈不同意。他说你这是给慢找借口。

他还举了个例子,说他查暗黑破坏神七大魔王结局的时候,巴不得一秒钟就打开。

我没接话。有些事说不清。

三、现在那个入口长什么样

上个月我去一个朋友家。他儿子 11 岁,叫小名豆豆,坐在沙发上滑平板。

我问他,你怎么看视频的。他说,就打开啊。

他给我演示。手指点了两下,视频就开始播了。

没有加载条。没有三秒。没有翻过来看手机背面的时间。

我坐在那儿,竟然有点失落。

豆豆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叔叔你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想起一个 87%。

他没听懂。挺好,他不用懂。


四、翻到的另一些东西

那段录像之后,还有几张截图。

一张是 2013 年 9 月 14 日晚上 11 点 42 分,页面显示「已加载 99%」。

再一张是空的搜索框,光标在闪。

还有一张,我把手机横过来拍的,屏幕右上角有一格电量,红色。

我不知道当时在等什么。大概是在等某个片子的下一集。

现在那个片子我早忘了名字。但我记得那格红电量。

记得我摸黑找充电器,线缠在床头架子上,解了半分钟。

那时候看个视频,像在完成一件正经事。

现在不是了。现在看视频是呼吸。不记得呼过几次。

老陈上个月给我发消息,说他太太最近爱美了,天天照镜子,问我一嘴儿媳妇长得漂亮了老公怎么安慰,被我骂了一顿。

我们聊了半天,最后聊到那台红米。他说他还留着,开不了机,放在抽屉里当纪念。

我说我那个,搬家的时候丢了。

他说,可惜。

我说,不可惜。

其实挺可惜的。

昨天下午我把录像又看了一遍。这次注意到一个细节。

录像最后,屏幕上的入口亮了一下,然后黑掉。手指停在半空。

就停在那儿。大概停了两秒,录像结束。

我不知道那两秒里他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当时的我在想什么。

大概是,要不要再点一次。

又或者,是等一个 87%。

前几天翻站内旧文,还看到自己写过一句关于天堂电影网最新电视剧大全中文的笔误,当时没改,现在也懒得改。

留着吧。留个痕迹。

就像那格红色电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