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文章 · 2026-08-28

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张 2013 年的值日表,第三行写着「李冉白婷」,字迹被人用圆珠笔涂过两遍。

关于这个名字为什么会被反复消费,以及我为什么今天想把话说难听一点。

# 观察笔记 # 旧书店 # 2013 # 有点生气

沦落的高冷校花李冉白婷

昨天下午三点四十,我在城西那家叫「半页」的旧书店,翻到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旧作业本。最上面那本封皮掉了,露出一张夹在里面的值日表,日期栏写着 2013 年 9 月。

第三行是「李冉白婷」,四个字,写得端正。名字被人用蓝色圆珠笔涂了两遍,又好像涂到一半停住了,笔尖在「婷」字最后一笔戳出一个小洞。纸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铅笔写的,「她今天没来」。

我问老板这叠本子哪来的。老板姓周,六十多岁,抬头说了句:「三中后门收的,去年秋天,一块二一斤。」一块二一斤,我记住了这个数字。一个人被论斤卖掉的时候,大概没人想过她曾经是「那个名字」。

2013 年,李冉白婷十七岁,三中高三。我在网上翻到过当年的贴吧帖子,有人发了一张模糊的侧脸照,标题写着「我们学校的高冷校花」,下面跟了三百多层。有人问她要 QQ,有人说她走路不看人,有人把「高冷」当成一种罪名。

这就是我想写这件事的原因。不是因为她美,不是因为她冷淡,而是因为「高冷校花」这四个字,从来就不是描述,是判决书。

判决她什么呢?判决她必须解释说「我不是那样的人」。判决她的沉默要被解读成「装」,她的礼貌要被认为「果然高冷」,她要是有一天笑了,又有人说「人设崩了」。

我也看到了那个「沦落」是从哪来的。2021 年她大专毕业,在一家连锁药店做店员;2023 年有人拍到她推着购物车在超市买挂面,照片被发到短视频平台,配文「当年校花如今这样」。评论区两千多条,最高赞那条说:「岁月真公平。」

公平。这两个字看得我有点想摔手机。一个十七岁时被偷拍、被贴标签、被陌生人评头论足的女孩,二十四岁的时候还得被再拍一次,配上一句「岁月真公平」。到底谁在岁月里收了税?

「她今天没来。」——2013 年 9 月,三中高三(七)班值日表背面,铅笔小字

我不认识李冉白婷。我甚至不知道这个名字是真名还是网名。但我在那张值日表上看到「她今天没来」的时候,忽然觉得,这可能才是整件事里唯一一句把她当人看的话。不是校花,不是高冷,不是沦落,只是「没来」。

说实话,我讨厌「沦落」这个词被这样用。一个在药店上班、买挂面、推购物车的人,不叫沦落。真正沦落的是那些靠一段二十秒的视频赚播放量的人,是把别人十七岁的脸当成谈资的人,是我们这些一边看一边点开的人。包括我。我点开了。

顺便说一句,前阵子翻到 百事有薯片吗 那篇旧文,作者也在写「标签如何毁掉一个人」,写得比我克制,但意思一样。同类的事,在 69乐园会员相册大全 那种把照片分门别类的地方,只会更过分。甚至在 douman.net.com 上,你能看到有人专门整理「校花今昔对比」,做成合集。

我不知道李冉白婷本人有没有看过这些东西。我希望没有。但我也知道,这种东西你越删它越多,像 男女一边摸手一边摸头 那种标题党,标题跟内容八竿子打不着,唯一的作用是把点击骗过来。人的脸,被当成流量入口,这件事已经很久了。

周老板跟我说,那叠本子里还有一张纸条,写着一个电话号码,但早就不通了。我试着拨了一次,空号。这大概是这批纸最诚实的地方——它不装了。

写到这我气还没消。但我不想把气撒在「李冉白婷」这个名字上,她大概比谁都想从这四个字里出来。我更想说的是:下次再看到「当年校花如今沦落」这类标题,别急着点。你点的那一下,就是在给下一个十七岁的女孩估价。

我的观点很明确,可能有人不爱听:那个把侧脸照发上贴吧的人,比所有被称作「高冷」的人加起来都更该被追究。因为第一个标签是他贴的,剩下的我们都是跟着起哄的。这话我认,我也有份。

要是你想看点别的,我上个月写过 亚洲大片和欧洲大片哪个更好,纯技术讨论,没气性;也整理过一批老歌单,比如 宿敌做恨到双眼失焦白冽,纯属私人趣味。最近还在跟一个系列,讲 大黑狗汆肉受欢迎 这类民间吃食的来历,比人干净多了。

最后补一句,城西「半页」书店这个周末清仓,全部一块二一斤。我把那叠作业本买回来了,八块六。没别的意思,就是不想它再来一次论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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