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事情从电梯里开始
8 月 21 日下午四点钟,我在小区电梯里碰到楼下面包店的老板,姓陈,四十出头,围裙上永远有一层薄薄的面粉。他问我最近是不是在倒腾什么网页,因为他看见我连着几个晚上客厅的灯亮到很晚。我说是,在改网站首页,改到第三版了。他「哦」了一声,电梯门开之前说了一句:「首页嘛,我店里那块黑板,一年只擦一次。」
这句话我当时没太在意。回到家,我照旧打开电脑,照旧盯着首屏那一块空白,数着自己到底删了多少字——十一行。第三版首页,比第一版少了大约四成内容。删的时候很痛快,删完之后心里空得厉害。我原本以为改完之后会有一种「终于清爽了」的感觉,结果没有。那种感觉更像是把书架上的一部分书搬走,然后发现架子本身显得很廉价。
我把这个失望说得很直白:第三版首页不如第一版好看。第一版虽然啰嗦,但至少有一种「这个人在认真说话」的笨拙感。第三版干净、整齐、每一块都合乎规范,却像一个样板间,我走进去找不到坐下来的理由。这是这几周里最让我泄气的一刻。
二、意外的收获在第二天
8 月 22 日早上七点半,我下楼买豆浆,路过陈老板的店。他真的在擦那块黑板。黑板上原本写着七八样东西:今日面包、营业时间、Wi-Fi 密码、招兼职、还有一行「本店可支付宝」。他擦掉了一大半,最后只留下三行——今天出了什么、几点关门、电话多少。我问他为什么,他一边擦一边说,前几天有个老太太在门口站了两分钟,最后进来问的是「你们到底卖不卖米饭」。那一刻他明白了:黑板写得越多,人越不知道该问什么。
我站在店门口把那块黑板拍了张照。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把首页第一屏里那条「关于本站的十个标签」全部删掉。不是挪到下面,是删掉。然后我给自己定了一条很土的标准:一个人打开首页,八秒钟之内应该能说出这个站是干什么的,并且知道下一步该点哪里。八秒不是精确测量出来的,是我拿着手机在沙发上自己数秒数出来的,数到八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还停在第二行副标题上。这就已经输了。
顺便说个具体的数字。改版前,首页有 14 个可点击的入口;改版后剩 5 个。我把这个变化记在便签上贴在显示器边,旁边写着陈老板那句话。这几天写稿累了抬头就能看见,比任何设计原则都管用。
「写得越多,人越不知道该问什么。」——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实用的一句设计建议,来自一个卖面包的人。
三、一个我可能说服不了别人的观点
我要说一句可能不太受欢迎的话:首页不需要「完整」。很多做站的人,包括我自己,总想把首页当成一份简历,什么都想写上去,生怕别人少看见一块。但我越来越觉得,首页的功能只有一个——让人愿意点进第二页。它是一扇门,不是一间房。门不需要摆放家具。这个观点我在一个做内容的朋友群里说过一次,被人回了一句「那你干脆只放一个链接好了」,我没接话。因为他说得也不算错,只是把话说到了极端。
还有一件事我想顺手记下来。改版期间我整理旧页面,翻到一条去年做的东西,是帮朋友整理的一批祝福语图片,那次整理让我第一次意识到,好的分类不是把所有东西都摊开,而是让人一眼看见自己需要的那一格。这个思路后来被我搬到了这次首页改版上。另外几个旧站的记录也还留着,偶尔会被我拿来当反面教材看,比如清天宝库那个页面,信息密度高得吓人,当年我还觉得那样很「充实」。人是会变的。
四、改完之后的那半小时
8 月 22 日晚上十一点四十,第四版上线。我没有立刻刷新,先去洗了个碗。回来之后用手机打开,从点击图标到看清第一句话,大概两秒多。我盯着屏幕坐了一会儿,没有那种激动,也没有前一晚的空洞,只是觉得——行,这次可以了。那种「可以了」很轻,轻到我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要求降低了。
但第二天早上,收到了一个读者的留言,很短,说「首页终于能看懂了」。我盯着那七个字看了挺久。做内容这几年,我已经不太会因为一句夸奖高兴太久,但那天确实高兴了一阵。因为我前一天晚上还在怀疑自己删掉的那些字是不是白删了。
最后说点闲话。改版过程中我还顺手看了不少别的东西,纯粹是走神,比如有人给我推了一部秋霞推理片电影,我看了二十分钟就关掉了,节奏太慢。还有一个链接是年轻的母亲与继子秀恩爱,点进去看了两眼,标题和内容之间的落差让人有点无言。这些东西和首页没关系,但和我那几天的精神状态有关系——人在做一件反复推倒重来的事情时,总需要一些无关的东西垫在中间,才不至于把自己逼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