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下午,我在神保町十字路口东边第二家旧货铺,花 800 日元买了一支二手 DV 带。
标签是手写的,圆珠笔,写着「2003.11 新宿 忘年会」。字迹潦草,像写在颠簸的电车上。
店主是个姓中村的老头,七十岁上下,戴老花镜,把带子递给我时说了一句话,我没完全听懂。
大概是「不好的东西也在里面哦」。我笑了笑,没追问。
回住处之后,我把带子塞进那台二手买来的索尼 DCR-TRV900。机器转了三十秒,屏幕亮了。
画面是居酒屋。塑料暖帘,BGM 是演歌,桌上有五个人的酒杯。其中一个人举着杯子站起来,说了句「明年也要好好干啊」。
然后画面切掉了。下一段是一间空屋子,日光灯嗡嗡响,没有人。
我看了三遍。我不知道这段为什么被留下来。
第一个问题:谁决定什么值得被留下?
这支带子的拍摄者不知道是谁。但从角度和稳定性看,大概是拿着机器的人在乱拍。
居酒屋那段手很抖。空屋子那段却出奇地稳,像是拿三脚架固定过。
一个人,在忘年会上乱拍,然后特意架好机器,对着一间空屋子。
我猜不出动机。但这个对比让我一直想着它。
我们常说「内容筛选」,但筛选的人往往不出现在画面里。他们在画外,决定这段留、那段删。
第二个问题:解说到底在解说什么?
「红桃解说_日本视频」这个名字,起初我以为只是分类标签。
后来看得多了,我发现解说这个词有点怪。
真正的解说应该解释画面里发生了什么。但大多数时候,画面已经说完了,解说在补充观众已知的、或者和画面无关的东西。
有一次,一段 14 秒的街景里,解说词是:「你看,这就是日本的日常。」
就这一句。然后就没有了。
我当时盯着屏幕,有点想笑,又觉得哪里不对。
画面里的人只是过马路,戴耳机,手里拎着便利店袋子。他不知道自己被拍,也不知道有人对着他说话。
但解说已经替他定义了「日常」。
第三个问题:我们从这些视频里到底想找什么?
上周三晚上,我在秋叶原一家网咖的隔间里,连续看了三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手机显示 23:47。我忘了自己看了什么。
真的忘了。带子的内容、解说的声音、弹幕的颜色,全都糊成一团。
只有一件事记得清楚:旁边隔间有人在吃泡面,味道很重。
我坐在位子上想,看了三小时,我在找什么?
不是信息,也不是娱乐。好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世界上还有别人在过某种生活。
这种确认的代价是什么?我还没答案。
顺便提一句,我在网咖里顺手点开了 永久在线看国产大片灬小说 的页面,跳转很慢,最后我关掉了。那天网速不好。
第四个问题:我为什么还在写这个站?
其实我也可以不写。把带子收进抽屉,当没看过。
但昨天晚上我整理抽屉,又翻出那支 DV 带。标签上的字被汗渍糊了一点点。
我把它放回机器,看第三遍。居酒屋那段里,有个人举杯前摸了一下外套口袋,掏出一包七星。
动作很顺,像做过一千遍。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该把这个细节记下来。
不是为了谁,是因为这个动作真实。真实的动作不会给自己加解说词。
写完这段,我把机器关了。带子还在里面。我想我过几天会再看一遍。
至于它能不能回答我的问题,我不知道。
但至少,它让我知道问题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