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每天早上起来要跟我说早哦 的完整资料
今天早上六点四十七分。
我听见客厅传来拖鞋蹭地板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含含糊糊的“早哦”。
我举着牙刷从卫生间探出头,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他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被子翻动的声音。他又回去睡了。
这事持续了大概七个月。从我搬回爸妈家住开始,我哥——林远舟,三十一岁,做后端开发的——每天早上出门前必定敲我房门说一声“早哦”。
有时候是六点四十,有时候七点一刻。最晚的一次是上周三,八点零二分,他推门进来喊了一句“早哦要迟到了”,然后抓起玄关的钥匙就跑。
我其实一直在想,这个习惯是从哪儿来的。
说实话,我觉得这件事很古怪。两个成年人住在一个屋檐下,每天刻意打招呼,像是某种不成文的规矩。我不太喜欢。
上周六我实在忍不住,问他了。
“你为什么每天都要说那个。”我一边剥橘子一边问。
他正在打游戏,头都没抬:“说哪个。”
“就那个。早哦。”
他停下来想了几秒。是真的停下来想了,手柄放在膝盖上。
“我不知道,”他说,“习惯了。你以前住校的时候,妈也这样叫我。”
我妈——周兰英,五十八岁,退休会计——确实有这习惯。她会在每个人出门前喊一声“路上小心”,不管你是在上厕所还是在接电话。这件事我查过一点点资料,2019 年《家庭沟通研究》上有篇论文提到“日常仪式性问候对同住者情绪安全感的正向影响”,样本量 240 户,结论是“高频低强度的问候能降低家庭成员的孤独感评分约 23%”。
但我还是觉得,林远舟把这个习惯继承下来,是出于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原因。
我翻过他的手机相册——他同意的,别想歪。
里面有一张拍于 2023 年 4 月 12 日的照片,是我刚搬出去住那天,他在我旧房间门口拍的。空床板、纸箱、一盆快死的绿萝。照片备注写着“早哦以后没人听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件事变成一个问题,是因为我在网上搜过“哥哥每天早上起来要跟我说早哦”。
结果自动补全跳出来一堆奇怪的东西。有讲搭讪的,比如捷克钞搭讪把妈妈带走,完全对不上。有讲日语晨间剧的,比如名字 湿透の避雨日语星辰,也不对。还有一个体育论坛的帖子,运动员们by吃肉不吃,跟这件事毫无关系。
我在一个生活版块里翻到过一篇讲情侣晨间仪式的帖子,叫双人情侣大片⭕⭕⭕瑜伽,点进去发现是拍瑜伽视频的。
最后是新澳门历史资料——我至今没搞明白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搜索结果里。
总之,没有一条真正在讲这件事。
所以我决定自己写一份“完整资料”。虽然我到现在也说不清它完整在哪里。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林远舟每天早上六点四十到七点二十之间起床,洗漱之后会走到我房门口,说一声“早哦”,然后去厨房倒一杯温水,喝完出门。
如果他先出门,他会敲两下我的门,说“走了啊”。如果我先出门,我会在他房门上贴一张便签,写“早哦”两个字。
上周二我忘记贴了。
晚上回来,冰箱上多了张便利贴,他的字,写:“今天的早哦呢?”
我把那张便签收进了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