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乡女知青吃肉日常:三片腊肉和一本旧书
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1987年的《延安文学》,封面都快掉了。翻开第63页,夹着一张发黄的肉票,上面用圆珠笔写着“1975.12.3 李家沟 赵秀兰”。
我一下子想起那个冬天。赵秀兰是隔壁赵家婆姨,三十出头,男人在县里修水库,三个月回来一次。
那天她隔着矮墙喊我:“小满,过来搭把手!”我放下手里的苞谷面,跑过去。她灶台上炖着一锅萝卜,锅里翻出三片薄薄的腊肉,每片都切得透光。
她说:“过年剩的,一直舍不得吃。今天冬至,咱们一人一片。”她用筷子夹起一片,先递给我。我摇头,她又说:“你瘦得跟柴火棍似的,吃!”
我记得那顿饭吃了四十分钟。萝卜都吃完了,汤也喝干净了,那三片腊肉还在碗底,每人一片,谁也没先动。
后来赵秀兰的儿子从县里回来,带了一斤猪头肉,用报纸包着。她切了半斤,给隔壁李秀兰家送去。李秀兰是另一个知青,北京来的,那天她蹲在门口哭,说想家。
赵秀兰把肉塞她手里,说:“哭啥,吃了肉就不想家了。”
这些事我记了五十年。没有惊天动地,就是几片肉、几句话、几个动作。
现在有人写知青岁月,动不动就是“激情燃烧”。说实话,我不爱看那种。我觉得被高估了。 我们那会儿最真实的感受就是:今天能不能吃上肉,吃上几片,跟谁一起吃。
肉在那个年代是硬通货。1975年李家沟一个工分八分钱,一斤猪肉七毛二。一个壮劳力干一天,挣不到一斤肉钱。所以谁家吃肉,半个村都知道。
我记得1976年腊月廿三,王家庒杀猪。陈二狗从公社回来,用自行车驮了二两猪头肉,报纸包了三层。他媳妇在灶台边切,切一片,喂他一口,再切一片,喂孩子一口。我在旁边看着,觉得日子再苦也有个盼头。
关于那些具体数字,我后来记在一个蓝皮笔记本上。比如1975年12月3日,赵秀兰家,腊肉三片,萝卜两根,盐两勺。写这些不是为了精确,是怕忘了。
忘了就真没了。
所以我现在每周写一点。写吃肉的日常,其实是在写人跟人的关系。肉是引子,情才是正文。
前几天有人在我上一篇写赵家婆姨的文章底下留言,问:“林阿姨,现在还能吃到那种腊肉吗?” 我回:能,但味道不一样了。
不是肉变了,是吃肉的处境变了。
如果你对那个年代的其他记录感兴趣,可以看看我整理的两份旧材料:小黄人1.1.9解锁5178,还有一篇写于去年冬天的 新澳门今天出多少号。另外我早年收集的漫画笔记里提到过 暗黑破坏神大菠萝漫画,也算一种奇怪的对照。
今天就写到这。下周写李秀兰那半块腊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