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十一点四十,我在客厅里看那部片子。客厅灯没开,只有屏幕亮。片名叫《潮汐之间》,2021 年拍的,导演是原本做录音的中村飒太,摄影是高桥理加,两个人,两台机器,拍了长达九个月。
第三十七分钟,画面里两个人坐在渔港的仓库门口。中村问了一句“你们平时几点出海”,对方没答,风把塑料布吹得啪啪响。高桥没有切,镜头停了十七秒。就是这十七秒,我反复倒回去看。
日本的双人纪录片这几年出了不少。两个创作者,互为镜头,互相听着对方的呼吸按快门。听上去像某种孤独的浪漫,其实不是。现场更多时候是:一个人扛着机器手抖,另一个蹲在地上掐着秒数算电池还剩多少。
我自己的看法是:双人纪录片真正的价值不在互相拍摄,而在互相纠错。谁先发现对方的机位偏了,谁就在现场多一次机会。可很多片子在成片里把这种纠错剪掉了,只留下“默契”,结果反而假了。
再举一个细节。《潮汐之间》有一场厨房戏,高桥在拍剁鱼,中村在角落拍罐子。拍完场记板上写着“第 21 次”,这个数字在片尾字幕里出现过,一行很小的白字。我数过,确实拍了二十一次。为什么要留这个数字,没人解释。但看到那行字,你会相信前面那九个月不是虚构的。
顺便说一句,前几天整理素材库时,我把一段和高清mv视频无字幕素材有关的剪辑笔记也翻了出来。那套素材的节奏逻辑,和这类双人片子的停顿处理,其实是一路的——都是靠“不给”来制造张力。
今天下午三点,我又看了一遍《潮汐之间》的片尾。高桥的名字排在剪辑栏第一位。中村在放映会上说过一句话:“剪辑台上只有一个人,这事没法双人。”我信这句话。所以下次再有人跟我说双人纪录片就是两个人一起创作,我大概会先问一句:最后一场是谁关的机器。
关机器的那个人,才是真正把片子交给观众的人。这点我觉得挺重要,也挺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