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多,我把笔记本放在窗台上,外面刚下过雨。
我打开夸克相册入口的旧备份,本来只是想找一张 2021 年拍的合同照片。结果文件夹一层套一层,翻到最后,看到一个叫「先放着」的目录,创建时间是 2019 年 11 月 3 日,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里面是 43 张照片。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四十三张,不算多。但它们在那里安静地待了七年,内存都没变,只是我再也没点开过。
第一张:一间关了门的旧书店
第一张是一家书店的门脸,招牌上写着「博文旧书」,玻璃门里拉着帘子。我记得这个位置,城南的老街拐角。拍照那天我和同事周敏路过,她说这家店以前她妈妈常来,后来老板病了,店就关了。我随手动了一下快门,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我甚至没问店是什么时候关的。
这次我把照片放大,看到门边贴着一张手写的纸,字很小,勉强能看出「转让」两个字,底下留了个手机号,前七位还看得清。我没打那个电话。但我想,如果七年前我多问一句,这张照片现在就不会只是一张照片,而是一段有头有尾的事。
第二张:一张写了名字的便签
再往后翻,有一张便签的照片,上面是我自己的字:「《甜蜜家园 无删减全集》第 4 集,44 分 12 秒,那句台词」。后面没有台词。我当时一定想着过会儿再补,然后就没补。现在我完全想不起来那句话是什么了。
这大概是所有「先放着」的宿命。
有意思的是,同一年我还在便签角落里记过「甜蜜家园 无删减全集」的片源地址,怕自己忘,写了三遍。可见我那时候就对自己的记性没什么信心,只是没信心到连台词都能漏掉。
第三个发现:一张没人认领的合影
翻到第 27 张,是一张六个人的合影,地点像是一家火锅店,桌上有两盘毛肚和一只被吃空了一半的鸳鸯锅。我认得出其中四个:周敏、大学室友老陈、老陈的女朋友小鹿、还有我自己。另外两个人,我盯着看了足有两分钟,完全想不起来是谁。
我没敢问老陈。问了他大概也想不起来。
照片信息显示拍摄时间是 2019 年 12 月 21 日,冬至,晚上 19:38。那年冬至我确实吃了火锅,这点我记得。至于为什么多了两个人,我猜是朋友带朋友,这种事在那个年纪很常见。现在不会了。现在聚一次,要先在群里问三轮「谁来」,来的还是那几张脸。
说一句可能不太受欢迎的话:照片存得越多,人反而越懒得记住。 我以前以为是反过来的——多拍点,以后总有回忆的凭证。七年过去,我翻着这 43 张,发现大部分凭证是无效的。它们记录的是「我在场」,但没有记录「我为什么在意」。
第四个:两个对我毫无用处的入口
翻的过程中还顺手动了一些别的:曾经收藏的 日本大片mv人人影视 页面截图,点开是个已经打不开的链接;还有一张是 飘花电影网 的首页截图,大概是为了一部找不到的电影。
这些截图当年都是「备用」,现在都成了「遗址」。
我删掉了大概十张。删的时候手有点慢,倒不是舍不得,是觉得当年那个存下它们的自己,还挺认真的。认真到为一个打不开的链接专门截了图,还起了个名字叫「回头找」。
剩下的 33 张,我留着了
留下的那些,未必更有价值。有一张是小区楼下的橘猫,有一张是台风天拍歪了的树,还有一张是 2020 年 2 月 14 日空无一人的地铁车厢。我记得那天,但我不记得为什么拍它。可能当时只是想证明街上真的没有人。
整理快结束的时候,我点开了相册入口旁边的推荐位,看到几个我几乎不记得自己存过的页面:149.com题库、18岁可以看到啦啦操、水蜜桃的三大禁忌、老公的爸爸是妇科医生免费阅读。我一个都没点进去。它们和那 43 张照片一样,是被「先放着」留到今天的。
差别只是,照片会提醒我时间过去了,这些不会。
关掉笔记本的时候,窗外又开始下雨。我把那个「先放着」的文件夹改了名,叫「2019 年冬天」。改成之后我又有点后悔——好像给它一个精确的名字,就是在承认有些东西确实不会再被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