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利大学旧图书馆闭馆前夜:我抄下了 12 个人的名字
昨天下午四点,吉利大学旧图书馆三楼。窗户关不严,风把过刊区的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我在最后一排铁书架中间蹲了二十分钟,翻一本 1987 年合订本的《读书》杂志。
管理员姓周,头发花白,坐在门口玩手机上的消消乐。我问他这些旧杂志卖不卖。他头也没抬:“不卖。明天闭馆,统一拉去造纸厂。” 我愣了两秒,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开始抄借书卡上的名字。那张卡插在《顾准文集》的塑料套里,王德发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借书日期是 1997 年 3 月 12 日,还书栏空着。
我一共抄了 12 个名字。第 4 个叫周蕙芳,借的是《围城》,还书日期写着“已还,但书破损,罚款 2 元”。第 7 个叫陈建国,连续借了三次《资本论》第一卷,每次都只借三天。第 11 个名字最逗,叫刘小满——和我差一个字。她借的是《小王子》,没还。
说实话,我觉得把旧书直接送造纸厂是种浪费。哪怕在门口摆个箱子,让想拿的人拿走也好。周管理员说上面有规定,固定资产报废要统一处理。我问他能不能通融一下,他笑了笑,说“你找校办去”。
从旧馆出来的时候,天刚擦黑。经过食堂后门,闻到炸鸡排的味道。我忽然想起第 6 个名字——赵卫东,借的是《战争与和平》,还书日期填的是 1991 年 9 月 1 日。那天是新生报到日,他大概忘了还,或者压根就不想还。
后来我在站内翻到一篇旧文,外网b站片库里的纪录片片段,讲的就是九十年代高校图书馆的借阅记录。看着看着,我忽然想:这些名字现在在哪儿呢?王德发应该退休了,周蕙芳也许当了奶奶,刘小满是不是也在某个城市写博客?
对了,今天早上路过公告栏,看到一张新贴的海报,是校园剧社排《家》的剧照。照片里演觉慧的男生哭得鼻涕都出来了,底下有人用马克笔写了句“用力过猛”。我笑了半天。
下午又碰到一件事,公婆一家人给儿媳过生日在二食堂门口拍全家福,儿媳手里捧着一束芹菜和胡萝卜扎的花,笑得露出后槽牙。摄影师喊“再来一张”,婆婆赶紧把围巾往儿媳脖子上绕。我站在旁边看了五分钟,觉得比旧图书馆那些借书卡要暖和得多。
说回正事。我的那本笔记本一共记了四页。第 12 个名字是最后一个,叫孙丽,借的是和老公的爸爸拍戏成真了完结——当然,那是本小说集,薄薄的,封面画着一条模糊的鱼。还书日期写的是 2003 年 6 月 7 日,正好是高考第一天。这细节我记了很久。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周管理员忽然喊住我:“哎,你那个本子,借我看看。” 他翻了两页,指着“刘小满”这个名字说:“这是刘老师啊,教有机化学的,前年退休了。她借书从来不还,每次都说‘下次一起’。后来图书馆干脆不催她了。” 我问他刘老师现在住哪儿。他说就住在学校后面的教师公寓,三栋二单元。
我决定明天去找她。把那本她没还的《小王子》借出来——如果书还在的话。顺便问问她,当年为什么借了不还。
另外,前几天有个读者发邮件问我,为什么总写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想了想,回了一句:因为大事有新闻系的人写,小事只有我写。顺便贴一个美国id苹果账号免费的链接,他问过我,说是帮亲戚找的。和本文无关,但顺手。
还有一件事挺有意思。我表妹昨天发了个朋友圈,配图是父母子女天伦之乐的短视频截图,画面里她婆婆在教孙子捏饺子。我评论说“你婆婆手艺可以”,她回我“那是她第三次学,前两次都煮成片汤了”。你看,具体到这种程度,就比拍全家福有意思。
晚上回家翻手机,看到一个老同学分享了日本mv大片妈妈我想你,我点开听了两句,忽然想起我妈。给她打了个电话,她说在包包子,让我周末回去拿。我说行。
最后说个真事。上个月我在香蕉图标的app 下载那个应用里看到一条用户评价,说“这个界面让我想起大学图书馆的检索机”。我看了好久,觉得这评价比我的文章写得准。
旧图书馆明天正式关闭。周管理员说最后一批旧书下周三拉走。我打算再去一次,带上相机,把那张借书卡拍下来存档。至少让它在互联网上有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