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多,我在城南那家开在二楼的小书店里翻旧杂志。老板姓周,五十来岁,收银台旁边永远摆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我问他有没有 2022 年那批过刊,他头也没抬,说:“靠墙第三排,自己搬梯子。”
我搬了梯子。最下面一层积了半指厚的灰。
翻到第七本的时候,里面夹着一张手写的便签,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字:“第三遍,还是觉得中间那段撑不住。”落款日期是 2023 年 4 月 11 日。我不知道写字的人是谁,但那句话我记住了。
回家以后,我把这个文件夹重新打开。关于熟悉的味道3,我前后攒了 27 条笔记,大部分是零碎的,只有几条像样。今天挑几条整理出来,也算给自己一个交代。
一、那 27 条笔记里,有 19 条是在骂
我数过。27 条笔记,19 条是负面的,5 条是中性的,剩下 3 条是夸的。这个比例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因为我并不是讨厌它。恰恰相反,我反复打开它,说明它里面有东西拽着我。
拽着我的那个东西,我后来想明白了:是节奏。前 40 分钟它非常慢,慢到你会以为走错了片场。慢得让人烦躁,也慢得让人放松。第 41 分钟开始,它突然变快,快得像换了个人剪的。
这种前后断裂感,我记了三次。三次都在同一个地方。
我不是说它不好。我是说,很多夸它的人夸的并不是片子里真实存在的那个东西。他们夸的是自己想看的那个版本。这个区别,我在笔记里绕了很久才绕清楚。
二、老陈那句话,我记到现在
老陈是我楼下开面馆的,四十岁不到,头发已经花白。上个月我去吃面,电视里正好在放它的一段。他一边下面一边说:“这片子啊,我看了两回,第二回是陪我闺女看的。她哭了,我没哭。”
我问他为什么没哭。他想了想,说:“我哭不出来,因为它太漂亮了。”
这句话我当时没接住。回家以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漂亮”,不是“好看”。漂亮是表层的东西,是光线、是构图、是那种一眼就想截图存下来的画面。好看是往里走的东西。
老陈不识字,但他比很多写长评的人说得准。
凌晨一点四十,桌上的灯还亮着。这是我第三次重看时拍的。
三、第 41 分钟那个转场,我截了 6 次
第 41 分钟,镜头从室内切到室外,中间有一个不到 2 秒的过渡。我截了 6 次,每次都没截到我要的那一帧。后来我放弃了,用纸笔画了个大概。
画完我发现,那个转场的信息量其实很小。它好看,是因为前面 40 分钟攒下的那点耐心,刚好在这一刻被兑现了。换句话说,好看是前面那段慢换来的。如果把前面剪短,这个转场就没那么灵了。
这也是我不太认同“整体高估”这个说法的地方。它的问题不在某一段,在整段与整段之间的缝合。有些地方缝得太密,有些地方干脆没缝。
关于缝合这件事,我写过一堆碎话,其实和录像厅里那种反复倒带的体验有点像,可以顺带看看 日本b站的mv视频夸克 那篇,讲的就是同一类“反复看同一段”的执念。另外 日本b站看mv家庭教师 里提到的那个分类方法,正好能对上我说的“缝合”问题。
四、一个我不太想承认的结论
我把 27 条笔记重新排了一遍时间。最早的一条是 2023 年 2 月,最后一条是上周三。中间隔了将近两年九个月。两年九个月里,我对它的看法变了四次。
第一次觉得它被低估,第二次觉得它被高估,第三次觉得它无所谓高估低估,第四次又绕回来了:它确实被高估了,但高估它的人里,有一部分我理解,有一部分我不理解。
这个结论很含糊。我承认。可我真写不出更干脆的话了。含糊有时候是诚实的别名。
写到这里已经快三点了。楼下面馆的灯早灭了,老陈大概睡下了。我合上笔记本,把那张夹在旧杂志里的便签又看了一眼。
“第三遍,还是觉得中间那段撑不住。”
我猜写字的人后来第四遍也看了。因为撑不住的那段,恰恰是让人想再看一遍的原因。这话说出来像狡辩,但我想不出更好的说法。
顺便说一句,这个站的几个老页面偶尔会抽风,之前我在 13999 .com 那边记过一笔,算是给自己留个备忘。
就先记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