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我拉开书桌最下面那格抽屉。
里面全是旧东西。充电线、说明书、过期保修卡,还有一张取件单。
白色的,边角有点卷。右上角印着日期:2019 年 11 月 3 日。
寄件人写的是「白云」,字迹很轻。我盯着看了差不多二十秒,才想起来是谁。
那张单子上的名字
白云是我二〇一二年在佛山认识的一个做旧货生意的老板。
他不算熟。见过四次面,喝过两次茶。第一次是在他位于城门头路的小仓库里,堆满了旧录像带和纸箱。
他当时从最里面拖出一个灰盒子,说:「这个你拿走,别问价格。」
盒子里是三十七盘录像带。一半是九十年代的港剧,一半是日本的家庭剧。带子边上贴着手写的标签。
其中一盘写着「母亲」,字很小,用圆珠笔写的。
这个细节我后来写进了 母亲日本电影 那一篇。那篇文章现在读起来还是有点乱,但我没改。
白云宝库这个名字的来历
他那个仓库自己起了个名字,叫「白云宝库」。
我说这名字太夸张了。他笑,说:「名字不夸张,东西卖不出去。」
后来我写过一篇小文,标题就用了 白云宝库 四个字。文章不长,大概一千二百字,但没有删。
二〇一九年之后,他搬了一次。地址换了,微信还在,朋友圈一年发三条。
去年三月,他发了一张照片。仓库里只剩九个纸箱。底下配文:「清空了。」
我没回。现在有点后悔。
取件单上的重量
那张单子上的快递重量写着:2.4 公斤。
我记得那天寄的是什么。是一包碟片,十四张,用报纸包了两层。
报纸是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的,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头版有一条关于香港的新闻。
那时候我还在写另一个方向的稿子。每天整理片单,标注来源,通宵。
有一次连续四天没下楼。楼下的便利店老板问我是不是出差了。
我说没有,我在家里看剧。
他说:「看什么剧,这么入迷。」
我说澳门那边的,不太好找,得靠别人给地址。
后来我把这些零散的地址整理成了一份清单,放在 澳门电视剧网址 那一页。现在还有人从那一页过来。
说实话,我不觉得整理这些有多伟大。它更像一种笨办法——别人丢掉的东西,我一张一张捡回来。
一个我坚持了很久的判断
很多人说,碟片时代结束了,收藏没有意义。
我不太同意。
收藏不是为了留住物件,是为了留住一条线索。
你知道这个东西从哪里来,经过谁的手,在哪个纸箱里躺了三年。这些信息已经不写在网上了。
它只写在纸上,写在那张快要看不清的取件单上。
我承认这是很个人的看法,也没有多少实际用处。
但我做过一次统计:从二〇一五年到二〇二五年,我经手的录像带一共四百一十六盘。其中有完整标签的,只有一百零三盘。
剩下三百多盘,来源不明。
这就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把来源不明的,尽可能标清楚。
今天翻到的东西
除了取件单,抽屉里还有一张手写的纸条。
上面写着:「第 12 集,第二段,不要剪。」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我猜是哪次跟人讨论剪辑的时候随手记的。
纸条背面还写着一串数字,一共十一位。我拨过去,是空号。
凌晨两点十分,我把这些东西拍下来,一样一样放回抽屉。
取件单我留在了台灯下面。
明天再看一眼,说不定能想起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