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老板姓周,六十来岁,坐在收银台后头剥橘子。他头也没抬,说那摞纸是上周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送来的,说是搬家腾地方,五块钱一斤卖给他。周老板称了称,四斤二两。

我蹲在过道里翻。纸页已经泛黄,边角卷起,但陆教授的批注很有意思。用红笔,字很小,挤在行间。第三页写着:“此处换位逻辑成立,但人物动机要再压一档。”第七页批:“2v2不是两组对打,是两组互相替对方做决定。”

我原本是冲“陆教授”这三个字来的。网上关于他的资料不算多,流传最广的是那篇讲蒙眼认母的笔记,我上个月在蒙眼认母妈妈戴着眼罩那篇文里引过一次。结果一蹲就蹲到天黑。

失望是真的。我原以为会翻到一份完整的战术手稿,结果它更接近一个人的思维草稿,东一句西一句,中间还夹着买菜清单。

四斤二两里有三分之一是废页。有一页只写了半行:“换位的前提是双方都愿意输一次。”下面就是空白。再翻过去,夹着一张2018年3月17日的超市小票,买了豆角、鸡蛋和一盒抽纸。背面用铅笔写了个“候”字,没头没尾。

但收获也是真的。周老板后来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说差点忘了,跟那摞纸一起送来的。里面是十二页打印稿,标题就一行:《换位2v2:受让方视角的三次修正》。没有署名,页脚写着“陆,2019.6”。

我把这十二页和那摞手稿对照着看了一晚上。打印稿里提到一个具体案例,说某年冬天在城南一家叫“老魏棋牌”的店里,两个熟客换位打了七局,前六局全输,第七局才摸到节奏。这个店我去过,门口确实有块褪色的招牌。

说实话,陆教授这套东西被网上传得有点神了。我翻完这些纸,最大的感受是:他没那么神秘。他是个会记买菜清单的人,批注里也写“这里我上午想错了,下午改”。一个愿意在纸上改来改去的人,比一个永远正确的人可信得多。

这十二页打印稿我复印了一份,原件还给周老板了。他说你留着看吧,放我这儿也是压箱底。我没要。有些东西翻过了,记在心里就行。倒是有个细节我一直没想通——打印稿最后一页右下角,有人用蓝笔添了三个字:“还差一页。”

差哪一页,谁添的,什么时候添的。周老板不知道,灰夹克男人也找不着了。我坐在书店门口的石阶上抽了半根烟,把这件事记在本子上,就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