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的《电子游戏软件》，封面都掉了，中间夹着一张手写的游戏密码纸条。纸条上写着「上上下下左右左右 B A」，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写的。我站在书架前看了很久。
我想起我妈。她打游戏的时候特别迟钝。玩《超级马力欧》的时候，明明前面就是一个坑，她非要等角色走到坑边上才按跳跃键。然后掉下去。然后问我：「它怎么又死了？」我说：「妈，你得提前按。」她说：「哦。」下一把，她还是走到坑边上才按。
后来我干脆不教了。我就坐在旁边看她玩。她死了大概 47 次，终于过了第一关。她转过头，表情特别平静，说：「这游戏挺简单的。」
我把这件事写进了一个短篇里。小说里的妈妈主角叫「苏桂芬」，52 岁，退休工人，每天下午打两个小时游戏。她打游戏的时候从来不查攻略，也从来不着急。掉坑里了，就等它重新开始。卡关了，就第二天再打。我写了大概三个月，断断续续的。
有人问我，为什么叫「迟钝天然呆」？我说，这是我妈的原话。有一次她玩《俄罗斯方块》，堆到顶了，屏幕显示 GAME OVER。她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说：「我是不是太迟钝了？天然呆？」我说：「妈，你说得对。」
说实话，我觉得现在的游戏攻略太急了。每一篇都在教你「三分钟速通」「最强开局」「效率最大化」。没人告诉你，可以像我妈那样，迟钝一点，天然呆一点，慢慢地打。掉坑里了，就等它重新开始。
小说我没急着发。我在整理，在收录。把那些零散的段落拼起来，像在拼一张老游戏的密码纸条。有些段落写得不好，我就删掉，重新写。我妈不知道我在写她。她还在打她的游戏。
对了，那本旧杂志里夹的纸条，我最后没买。老板要价 120 块。我拍了一张照片，放进了手机相册里，和「苏桂芬」的草稿放在一起。回头翻起来，还挺有意思的。那张纸条上其实还写了一个密码，我查了一下，是《魂斗罗》的 30 条命秘籍。字迹和我妈年轻时挺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