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我在城南一家开到凌晨的旧网吧里坐着。旁边那台机器前是个二十来岁的男生,穿灰色卫衣,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 15:07,他对着搜索框,一个字一个字敲:「永、久、在、线、看、国、产、大、片、灬、国、产、大、片」。中间那个「灬」他停了半秒,像是自己也不太确定这字念什么。
那一刻我特别想问他:你为什么这么搜?
没问。我低头看自己的屏幕,打开同一个页面,输入同样的字。回车。跳出来的结果一页一页,标题都长得像同一条生产线上下来的。我点了其中三条,两条打不开,一条能开,但首页挂着六个弹窗广告,每个都在催我下载一个我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这就是我想写的:这个词,为什么长这样。
先说那个「灬」
我查了一下,它其实读「huǒ」,是「火」作偏旁时的写法。可在这个词里,它谁都不像,只是被塞在两个「国产大片」中间的一个分隔符。有人告诉过我,最早这么做是为了绕开某些词库的自动识别——把连续的词打断,机器就看不懂了。我信一半。
另一半原因更朴素:因为它看起来像一串「密码」。
你在搜索框里打进这么一长串东西,本身就带着一种「我知道门在哪」的暗示。它不像「看电影」那么直白,也不像随便一个片名那样容易记错。它像一句暗号。而这句暗号的复制品,散布在无数个我不知道名字的站里。
老周和他的硬盘
回到家我翻通讯录,给一个老朋友打了电话。老周,五十二岁,在新华路开一间修电脑的小铺子,铺子后面隔出一间小屋,摆着他的十二块移动硬盘。他跟我聊了四十分钟。原话是他那十二块盘里,有一块专门装「老国产」,从 1959 年的《林则徐》到 1994 年的《活着》,他数了数,一共三百四十七部。
「我这些片,都是正版买碟拷下来的。」他强调了三遍,「你别给我写错。」
我问他怎么看那些「永久在线」的站。他想了想,说了一句我记在本子上的话:「永久这两个字,是最不永久的。我那块盘都坏了两次了。」
他说得对。我去年收藏过的几个页面,今年再点,404。域名换了,或者干脆整站消失。「永久在线」更像一个愿望,一种口头的保证,而不是事实的描述。
一个词承诺的越绝对,它背后撑住它的东西往往越临时。这是我今年学到的一句话,来自一台修电脑的桌子。
我不太喜欢的一类页面
说实话,我讨厌那种首页。整页花花绿绿地挂着几十个封面图,点进去先是一层广告,再点是一层跳转,第三层才到播放器。播放器还不一定加载得出来。用户花了三分钟,看到的是一块黑色的框和一根转圈的线。
我想说句可能挨骂的话:这不是「免费」的代价,这是「粗糙」的代价。真要做,就把播放器调好,把线路标清楚,把能看的和不能看的分开写。哪怕只有三十部片,标得清清楚楚,也比挂着两千个封面底下全是坑强。做内容这件事,偷懒是藏不住的。
我写这些,不是替谁站台。我只是觉得,用户不傻。谁在认真做,谁在敷衍,点两次就明白了。
那些被顺手插进来的词
整理这几天的笔记,我发现自己还顺手记了几条。有一次是为了核对一个片子的出处,我点进一篇讲家庭关系的旧文,里面绕到了亲家公和亲家母的关系,写得倒比我想的细。还有一次是半夜乱翻,看到有人认真拆解法国电影 疯狂的家庭,那种一本正经讨论荒诞喜剧的语气,让我笑了好一会儿。
另两条更像意外。一条是在某个帖子下面,有人提到足球队的公用杯子by乐可,我当时没看懂,点进去才知道是一部挺老的同人;还有一条,是朋友转给我一个已经打不开的链接,标题叫51.com西瓜吃瓜视频,现在只剩搜索引擎里的一个摘要。
这些东西好像没什么关系。可它们都指向同一件事:我们搜东西的时候,真正想要的往往不是那个词本身,而是词后面那个「对不对」的答案。
我还没弄明白的
所以我还是困惑。我不知道那个「灬」是谁第一个打出来的,也不知道最早那批页面现在还在不在。我不知道那些站里剩下的片子,有多少是能安安稳稳看完的。不知道那个灰卫衣男生最后点开了什么。
我把这些问题写在这里,是因为我暂时答不上来。也许过几个月我会知道一部分。也许永远不知道。
但我想先把这句记下来:一个词被多少人复制,不等于它被多少人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