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我站在关闸广场东侧的风雨廊下,手里一杯冻柠茶已经化成一整杯温水。前面五十米左右,多了一条不宽的地贴,黄色底,上面一串绿箭头,从人群边缘斜切过去,通向一个单独开的小闸口。我数了一下,从我站定到第一次有人走那条线,过了十一分钟。
第一个走过去的人
是个穿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肩上挎一个磨白的帆布包。他先在普通的排队队伍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被人指了指脚下那条黄线,愣了一下,低头看手机,再抬头,就顺着绿箭头走了。负责引导的保安姓何,工装背后印着编号 0742,我听见他隔着两排人说了一句:「黄码行呢边,唔使排队。」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会下雨。中年男人走到闸口前,抬起手机给核对的人扫,屏幕亮度调得很高,我远远看到那一片偏黄的绿色。整个过程,从他离开队伍到闸机放行,四十秒左右。
我当时第一反应不是这条通道好不好,而是——他刚才和后面那几位挨得很近,站了至少七八分钟。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有点不舒服。不是针对他,是针对那个空间本身:一条专门给黄码的人开的窄道,把「有点风险」的人从人群里挑出来,集中到一个点,再送过去。听起来是分流,其实是把原本散在人群里的东西聚拢。
我在旁边数了四十分钟
从我站定到四点整,走这条通道的一共二十三人。带小孩的两个,拖行李箱的一个,其余都是空手的成年人。其中大多数人是先站到了普通队伍里,被提醒才换过去的——也就是说,不少人自己并不知道自己该走哪边,或者说,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颜色。这跟我原先想的不一样:我以为大家都会主动分好,实际上,这条线更像一道需要别人开口指认的边界。何师傅那天被问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我个码系咩色」,他重复回答了十几遍,最后干脆举着一块小牌子站在路口。
「你唔使急,你行呢边,快过佢哋。」——下午三点四十一分,何师傅对一位拖着行李箱的女士说的话。
我把这句话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因为它有点反直觉:一条给「不那么正常」的人开的通道,反而更快。那位女士听完明显松了口气,拖着箱子就过去了,箱子轮子在黄线上咯噔咯噔响。这个细节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声音在广场上挺突出的,像某种不太协调的伴奏。
它确实解决了问题
我得承认,功能上它是对的。以前的状态是所有人挤在一条队列里,谁也不知道旁边站着什么状态的人,一旦有事,追起来是一团乱麻。现在至少有了一条可以指认的路径,让状态不同的人有各自的位置。二十三个人,四十分钟,没有争吵,没有堵死,保安一个人就能维持。按这个效率看,它是有效的。周边几个口岸这两年陆续都加了类似的东西,形式不同,逻辑一样:把「不一样」变得可见,然后把它引到边上。
但「有效」和「让人舒服」是两件事。我站在风雨廊下那四十分钟,看到的是:被指过去的人都走得很快,低着头,不看两边;留在原队伍里的人也很快移开视线。没有人说什么难听的话,可那种默契的回避本身,就是一种表态。这条通道最厉害的地方,是它不用任何人开口,就把人分好了。
我的看法,可能有人不同意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这条通道带来的一种东西:它让「被分流」变成一件理所当然、甚至被羡慕的事——因为它更快。快,就把一件本来带点污名意味的事,包装成了一点小小的特权。这是我不舒服的根源。表面上它是照顾,实际上它把「你此刻和大多数人不一样」这个事实,变成了一个需要被公开处理的问题,还顺手给了它一个效率上的甜头。等到哪天通道没了,那些习惯了走快道的人,会不会反而觉得被亏待?我不知道,但我猜会。
当然有人会说,没有这条线更乱,追责更难,风险是实打实的。我同意一半。风险要管,这没得商量;但管理的方式是不是只有「划一条线、让人显形」这一种,我保留意见。至少在那四十分钟里,我没看到任何一个走这条线的人,脸上是轻松的。
顺带记下的几样东西
那天回去之后我顺手翻了几份相关的材料。有人把出入境和阅读放在一起讲,我在爱去读书网上看到一篇旧文,标题忘了,只记得它说「边界是一种被反复练习的动作」,这句话我认。查别的资料时用过日本搜索引擎入口,在一堆口岸通告里翻到一条很老的说明,措辞和今天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数字变了。晚上回家路上刷到红桃解说_日本女视频里一段讲公共空间分流的片段,讲得挺直白,说「线画在哪里,人的心理就分在哪里」。后来又看到******雏田的秘密 %*=% _,纯属点进去看一眼,跟今天的事没关系,但它那套「被看见就输了」的说法,放在这条通道上意外合适。睡前随手点开日本b站看mv大片家庭教师1,听到一半就困了。至于美女与野兽法国版森林之女,是我今天下午在等的时候想起的一个片子,跟通道无关,只是它里面那种「被引导着走进森林」的镜头,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这些不是推荐,只是我那天真的点开过的东西。写作有时候就是这样,一件正事旁边,总挂着几件不相干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