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被爸爸教训 笔记

昨天晚上七点四十分,我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到桌边,我爸的筷子已经搁在碗沿上了。他没看我,说:“你今天下午三点到五点,手机亮了二十三次。”我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住。我记得那个数字,因为那是我下午顺手滑开手机看的次数,我自己都没数过,他数了。

全家安静了十二秒。我弟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没敢嚼出声。

这不是第一次。上个月十六号,他发现我床头那本《傅雷家书》翻到第三十二页就停住了,书签是上周的超市小票。他说:“你要是不想看,就放回书架上,别夹着张票装样子。”我当时觉得这话很难听。后来我又翻了两页,发现第三十三页真有一句话划得很重——傅雷写“做父亲的不是没有感情,是会藏”。我不确定他是让我看这句,还是碰巧。我到现在也没问他。

有些问题,问了反而更麻烦。

我朋友老陈——楼下修车铺那个,四十多岁,儿子上高一——有回跟我说:“你爸这种人我见多了,嘴上都是错,心里全是怕。”他说这话的时候正蹲在地上给人补胎,手上的黑机油蹭到脸颊。我想反驳,但没找到词。老陈擦了擦手,又说:“你回家试试,别顶嘴,就听着。”我试了。坚持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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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一直觉得“每天都被爸爸教训”这件事被写得太轻了。网上那些帖子要么把它写成温情鸡汤,要么写成咬牙切齿的控诉,两头都不对。它不是每天都有大事,更多时候是一句“你水杯又没盖盖子”,或者“走路别拖着鞋”。这些话像针,一根不疼,一天几十根就有点麻。

但我必须承认:我到现在还在用他教的方式叠衬衫。先对折,再卷,他说这样省地方。

四月五号那天我重看《请回答1988》,成东日对着德善发火那场戏,我按了暂停,去查了一下原剧本,再回来看了四遍。我发现他骂完以后有一个很小的动作——把桌上的橘子往德善那边推了两厘米。我回头想我爸,他骂完我之后通常不会推东西,他会站起来去阳台上抽烟,抽完回来把窗户全打开。风灌进来,屋里冷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算不算一种道歉?我还没想明白。

今天下午我本来在找一点资料,顺手点开了收藏夹里存着的几篇文章,看得有点走神。一篇是嫁给糙汉的巨软小娇妻硬大魔王,标题很长,内容完全不是我会主动看的那种。另一篇是亚洲嫩草和欧洲嫩草区别,我只是好奇“嫩草”这个说法从哪来的。还有一篇日本双人瑜伽高清mv,点进去是因为我最近腰疼,想找点拉伸动作。三篇文章都没看完,但我发现自己在读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回响着我爸那句话——“你看东西要有个目的。”

我不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也许写下来就是目的。

我妈的态度是另一回事。她总是坐在沙发左边织毛衣,一句话不说。去年冬天有一次,我爸训我到一半,她低头换了一根针,毛线团滚到地上,她弯腰去捡。那个动作大概持续了五秒。五秒里我爸停了嘴。等她直起身,他又接着说。我当时想,她不是没听见,她是在给这个家留一个喘气的缝。这个缝有多大,我量不出来。

这就是我今天全部的答案:没有答案,只有一堆具体的时间、数字和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