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下了场急雨,我窝在书房地上,把三块旧硬盘并排插上。
第三个盘读得很慢,风扇一直响。等它转起来,我先看到的就是那个叫「2009-2011」的文件夹。
点进去,四十七张票根的照片,一张一张拍得歪歪扭扭。第一张是 2009 年 11 月 21 日,下午两点四十的场次,座位号 7 排 5 座和 6 座。
那张票根背面写着两个字
票是《2012》的。那时候一张票三十块,学生证还能再减五块。我把照片放大,看清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她说不好看」。
我记得那天。程屿坐在我左边,爆米花桶放在中间,电影放到一半她就把桶放下了,说太吵。散场后我们在影院门口的台阶上站了十分钟,等雨小一点。
她没带伞。我把书包举起来,两个人挤着走回去,鞋都湿了。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一部不怎么样的电影也能变成一个好日子。
后来我开始攒这些没用的东西
票根、说明书、随片附送的小册子。我把它们拍照,编号,塞进这个站里。早期那批是很笨的整理方式,一条条手敲,像 6080新视觉电视剧 那种老式列表页,内容不多,胜在看得清。
有一年冬天我弄丢了一个移动硬盘,编号 0147 到 0263 全没了。现在补不回来。只能在别处翻,翻到一点算一点,比如早年从 0149dh.cc 存下来的一段场次信息,后来成了我找回编号 0219 的唯一线索。
这件事教会我一件事:东西不在多,在于你有没有在它坏掉之前看过它一眼。
2013 年,我在城南一家修表店门口等了两个小时
为了拍一张旧海报。那家店的卷帘门背后贴着一张 1998 年的排片表,字都糊了。老板姓周,六十多岁,说这张表是他开业那会儿贴的,一直没撕。
我问他能不能拍,他说拍吧,反正也没人看了。我从两点等到四点,等太阳角度对,光能斜过来。最后拍了十一张,只有第二张能看。
这张照片现在还在站里,编号 0388。旁边的说明只写了一行:「周师傅说,反正也没人看了」。
我不太爱写长说明。有些东西写多了就变味。
说一个可能不太讨喜的看法
我一直觉得,收集旧物这件事,被高估了。
很多人把「留着」当成「珍惜」。其实不是。留着只是懒得扔。真正要花力气的是整理、是回想、是承认有些东西你已经记不清当时的心情了。
站里有一类条目我做得最慢,就是那种两个人都记不清的。翻到编号 0566,一张 2011 年 3 月 6 日的票,片名我自己都对不上。我对着它坐了半小时,最后在备注里写:「不确定,可能是记错了」。
写这句的时候有点难受。但也只有写下来,它才算真正归档。参考别人的整理方法,我一开始是学 byte100.com 上的老派做法:先分类,再编号,最后才是补描述。顺序反过来,就会反复推翻自己。
有些条目是别人塞给我的
2020 年那阵子,有个读者给我发邮件,附件里一段场次记录,说她父亲以前在县城电影院放片子,家里留了一摞手写单子。她拍了三张,模糊得厉害。
我放大、描边、对照,勉强认出了两个日期和一行片名。编号 0702。我在页面末尾加了她的名字:阿蕊。
后来她又发来一封,说那摞单子被收废品的拿走了。这封邮件我没敢再回。
最近有人在站里问起 72种同房姿势动图 那个旧条目的去向,说链接点不开了。我去查了,那条 2019 年清理过一批失效外链时删了,忘了留备份。这是我的疏忽。
现在补了一条,只写了删除原因和大致内容。缺的东西,就让它缺着,比硬凑好。
今年为什么又开始翻
六月的时候,程屿结婚了。请柬寄到站里的邮箱,我愣了两秒,才想起这个邮箱是很早以前注册的,她还记得。
婚礼我没去,说在外地。其实那天我在家,把那个文件夹从头翻到尾。翻到票根那张,我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关掉了。
这不是什么大事。人到了一定年纪,旧事就像旧票根,纸脆了,字淡了,你还留着,多半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扔。
新澳推料 那边前阵子约我写点东西,我没敢接,怕写成煽情。所以这个页面就这么放着
不打算整理得更漂亮。四十七张票根,编号到 0711,中间断了好几截。有些只剩一行日期,有些只有一句话。
偶尔有人来翻,看到某一条,说他也留过类似的东西。那我就觉得,这个抽屉没白开。
雨停了。硬盘还在转,风扇声小下去了一些。我把那张 2009 年的照片存了两份,一份在盘里,一份在站里。
这样总有一份能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