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笔记本里,夹着三份不同的身份
我先说清楚这本笔记本长什么样。
深绿色硬壳,书脊用医用胶带缠过两圈,右下角有一道圆珠笔划痕。摊主姓周,五十七岁,在旧货市场做了十九年,他跟我说这本是「从大学城收来的,连同一箱磁带一起」。
我花了十二块钱。
回程的公交车上翻到第三页,我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笔记本。李晚在里面分了三栏,每一栏都是一个「马甲」的账本:借给谁、借几天、借去干什么。第一栏写着「周三晚上,替我去上选修课,点名时答到就行」。第二栏写着「周五中午,去食堂帮我排队打饭,刷我的卡」。第三栏只有一行:「如果系统要给我派活,先派给马甲,别派给我本人」。
最后一行的字迹明显更重,笔尖把纸压出了凹痕。
我坐在公交最后一排,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灌满」这个词,是李晚先说出来的
笔记本第 11 页,他写道:「今天又被灌了三个日常任务,像有人往我兜里一把一把塞纸条。」下面列了三条:替隔壁宿舍取快递、帮社团写招新文案、去图书馆占座。每条后面都画了一个小方框,其中两个打了勾。
李晚是 2013 级的学生,学的是材料成型。我查过,那一年他所在的校区还有通宵自习室,一晚上两块五。他提到一个具体的时间——「9 月 17 日晚上 11 点 40 分」,他在教学楼 B 座 302 的走廊里,把马甲分给了一个叫「小陶」的人。
小陶不是真名。笔记本上写:「小陶,物理系,缺钱,一个马甲换一顿夜宵。」
我看完这段,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不就是外包吗。把日常拆成任务包,再转包给有需要的人。区别在于,李晚管这种外包叫「马甲上身」,而且他在第 15 页认真地列了一张「马甲排班表」,周一到周日,一天最多三个,超出就标红。
第 23 页有一行手写的算术:「4 个马甲 × 3 天 = 12 件事,我本人只到场 1 次。」
为什么我坚持写这种笨拙的记录
说实话,这类内容在流量上毫无优势。没有猎奇标题,没有耸动数字,连配图都是我自己用手机拍的。
但我还是写,因为这个故事有后半段。
笔记本第 31 页,日期是 2014 年 3 月 6 日。李晚写:「出事了。小陶用我的马甲去参加了别人的补考,被监考老师认出来。我的系统任务直接冻结了,三个马甲全部回收。」
下面还有一句:「原来马甲不能借得太远,一旦出了系统登记范围,它就不再是我的马甲,而成了一个独立的人。」
这句话我抄在了自己的便签上。它解释了我为什么反感那种「把身份无限分发」的玩法——每一次分发,都是一次小小的失控。你以为你在管理日常,其实是日常在管理你。
这批旧笔记本后来我托周摊主又找了两次,没找到第二本。他倒是给我看了另一件东西:一张 2009 年的网吧会员卡,背面写着「马甲:阿满」。
我买下来了。五块钱。
延伸:几个我最近翻过的东西
如果你也对这种「身份拆分与日常任务」的记录感兴趣,我整理了一些页面,散落在站内各处。顺序不重要,看哪个顺眼点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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