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七色球 笔记
上周二下午,我在新马路一家老当铺的玻璃柜里看到一颗褪色的七色球。店主姓周,七十多岁,他指着球的第三道划痕说,1998年6月17号,一个香港客人拿它当了三百块,说十天后来取,再没回来。球现在标价一千二。
我把它拿在手里转了两圈。塑料外壳已经发乌,里面的七色塑料片裂了一道缝,蓝色那块快掉出来了。周伯说可能修不好,就是一个旧东西。我站在柜台前想了很久,要不要买。最后没买。但那天晚上回家,在手机上搜了四个小时“澳门七色球”,找到的信息比我想象中少得多。
我翻到一篇2019年的报道,提到澳门曾经有一间“七色球玩具厂”,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生产这类小玩具,出口到东南亚。报道里引了一位叫陈慕贞的女工,她说1971年进厂,每天给球壳涂七种颜色,手速最快时一天能涂两百多个。但报道没有配图,也没有工厂的具体地址。我试着搜“陈慕贞 澳门 七色球”,没有更多结果。
前天我去了趟红街市旁边的老居民区,问了一家开了五十年的文具店老板。他说没听过什么七色球玩具厂,但以前确实有塑胶厂做小玩意。他用手比划了大概乒乓球那么大,说可能是“那些彩色花球”。我问他记得谁买过,他耸耸肩,说都是游客买回去哄小孩的。他后来从柜台下面找出一张1992年的出货单,上面有一栏写着“七色球 200打”。
说实话,我觉得澳门七色球不太可能是一个真正有过系统的“产品”,更像是一批特定年代里零散出现的廉价塑料玩具。我甚至怀疑那篇报道里说的“七色球玩具厂”只是某家塑胶厂的一个车间,后来被夸大了。但我没有证据。
昨天又翻到一篇很奇怪的旧文,儿子假装父亲 妈妈戴眼罩的背景故事,里面提到一个细节:1990年代的澳门家庭里,父母会把彩色小球藏起来当奖励。我立刻想到七色球,但文章没有说“七色球”三个字。可能只是巧合。也可能不是。
今天下午在沙梨头图书馆翻1950-2000年的澳门工商业名录,在1978年的“塑胶制品”分类下看到“冯记胶厂”生产“五彩波波”。我打电话给一位姓冯的先生,他说那是他父亲开的厂,但早在1985年就关了,他手上没有样品,只记得“颜色很土”。我问他知不知道“七色球”这个名字,他说可能有人这么叫过,但厂里一直叫“波波”。
写到这里,我发现自己的思路很散。就像前阵子看国产b站大片视频小妇人那篇文章一样,越是想弄清楚,细节就越往四面八方跑。但我还是想搞清楚,那颗当铺里的七色球,到底是谁做的。1998年的香港客人,为什么十天没回来取。
今晚在整理资料时,翻到一本旧笔记的影印本,名字很怪,叫欧美人马畜禽胶配方大全,里面夹着一张1979年的出货单,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七色球 12打 交香港永兴隆”。我查了一下,永兴隆是八十年代香港一家已结业的小贸易行。线索又断了。
但我明天还是打算再去一趟当铺。问问周伯,那个香港客人长什么样。他说他记得,但年纪大了,要慢慢想。我也有问题还没答案。比如,为什么是七色。为什么是塑料。为什么偏偏在澳门。这些都不重要,但对我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