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我在巷口凉席上捡到一块泡沫拼图,缺了一个角。小凯蹲在旁边,正把第三关弹珠机的按钮按得咚咚响。
他七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短袖,口袋里塞着三张“高干”卡。卡是弹珠机老板印的,薄薄一片,正面印着模糊的动画人物,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兑换请找老板”。
小凯把卡摊在凉席上,说:“我用两张换你一块。”声音很轻,像在背课文。那块拼图是弟弟那天唯一赢来的东西,缺了一个角,但颜色最亮。他接过去,对折,塞进书包侧袋,拉链只拉了一半。
这件事我后来记了很久。不是因为那张卡值多少钱,是因为他换完之后,又蹲回去打了第四关。第四关的按钮旁边贴着一张手写纸条,写着“先交卡再玩”,日期是 9 月 18 日。他看也没看,直接投了三个币。
老板姓周,四十来岁,坐在塑料凳上刷手机。我问他“高干”是什么意思,他头也没抬,说:“小孩自己叫的,我哪懂。”过了一会,他又补了一句:“卡是专门印的,一张成本三毛。”
小凯那天一共赢了两次,输了五张卡。最后一次,他把剩下的卡全投进去,弹珠滚进第三个洞,机器响了一声,吐出一张新卡。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印的是另一个角色。他把它递给老板,说:“换一张‘高干’的。”
老板接过卡,从抽屉里翻出一叠,抽了一张给他。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小凯把卡放进书包侧袋,拉链依然只拉了一半。
说实话,我觉得问题不在那张卡上,也不在老板身上。问题在于,“兑换”这个词被印在卡背面,而“规则”那张纸条贴得太高了。七岁的孩子根本看不到,他只会看按钮。
我后来翻到过一本旧杂志,1987 年的《少年文艺》,里面有篇短文讲“集卡游戏”,结尾写“孩子们总以为自己能赢”。这句话我记到现在。小凯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他赢了一张,就觉得下一张也能赢。
那个下午,他最后趴在凉席上数卡,嘴里念念有词。我问他数什么,他说:“数我有几张‘高干’,等攒够了,就能换那一块拼图。”我没说话。拼图的事,他大概已经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