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我在城南旧货市场最里面那个摊位,看见一把木头椅子。
摊主老周蹲在旁边吃盒饭。他说这椅子是托人从郊区一个拆迁的老宅里搬来的,45 块,不还价。
我付了钱。他帮我把椅子绑上电动车后座,用了一根红色的尼龙绳,打了一个死结。
骑回家的路上风很大。椅子在我身后晃,像谁坐在上面。
它为什么像龙椅
椅背很高。高到人坐上去,后脑勺刚好够不着最上面那道横梁。
扶手两端各雕了一个兽头,磨得只剩下轮廓。老周说原来可能是狮子,也可能不是。
我把它擦了三遍。第三遍时,湿抹布从兽头上滑下去,我在扶手上摸到一行刻字。
很小,很浅。像用钉子尖划的:「丙申年 三月 大成」。
丙申年,我算了一下,1956 年或者2016 年。看木头的颜色,多半是前者。
大成。可能是人名,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我查了两天,没查出来。
玩具是后来加的
搬回来第三天,我在椅面上放了一个小东西。
是一个绿色塑料小兵,小时候那种,五毛钱一个。是我在抽屉最底层翻出来的。
小兵站在椅面正中,端着枪,朝着门的方向。
那一刻我愣住了。一把高背椅子,一个站岗的小人。这个组合说出来可能有点傻,但它确实有了点「像那么回事」的意思。
我把站名改成了「朕的龙椅成精了by玩具」。玩具不是玩具。是那个小兵。
后来我又放了几个:一只掉漆的铁皮青蛙,一个没有头的奥特曼,还有一颗玻璃弹珠。
它们按高低排开。椅子成了展台。老周要是知道,大概会笑。
为什么值得写
这几年我看过不少关于「旧物」的文章。多数在讲情怀,在讲乡愁。
说实话,我觉得这类文章被严重高估了。情怀是廉价的,旧物本身才是贵的。
一把椅子值多少钱,取决于它上面刻了谁的名字、被谁坐过、扶手上的兽头是被手磨平的还是被刀削平的。
这些细节才是价格。情怀一分不值。
所以我写这个站,不写「时光飞逝」,只写丙申年三月、45 块钱、红尼龙绳的死结。
具体的东西,才留得住。
最近在看的几样东西
除了这把椅子,最近还在看几样旧东西。
一篇讲日本儿媳妇伺候老人的长报道,里面有个细节我记了很久:老太太每天要把拖鞋摆正三次。
还有一篇谈欧洲mv大片和日本大片的区别的影评,作者说镜头长短就是两种时间观。我同意一半。
另外翻到一本古今中外人物歇后语大全,1982 年印的,纸是黄的,但没缺页。
还有一张49码图片,是我上周在旧货市场另一头拍的。一双 49 码的旧皮鞋,摆在马路牙子上。
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没什么道理。
椅子还在我旁边。小兵还在站岗。
今天就写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