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号下午,我在洞洞杂货店翻到三本被人写满笔记的《香蕉漫画》。

第 152 页的边角有一枚 1989 年的邮戳,我盯着看了很久。

🐱 林小满 · 独立观察 📅 2026-09-10 📖 约 6 分钟

一本被翻烂的旧漫画,比新书更诚实

昨天下午三点,我骑车到城西的洞洞杂货店,门半掩着,老板老周蹲在门口用胶水粘一本脱页的《七龙珠》。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指了指里屋:“新收了一箱漫画,你自己翻。”

那箱漫画搁在靠墙的塑料凳上,最上面一本封皮贴着半张红色标签,写着“香蕉漫画 第八集”,字迹被水洇开了。我抽出第三本的时候,掉出一张对折的方格纸,上面用蓝色圆珠笔画了一整页的格子分镜,旁边标注着“第12页改,主角表情太僵”。

箱子里一共 21 本《香蕉漫画》,从第三集到第二十三集,缺了前两本和第十七集。大部分书脊开裂,有几本用透明胶带缠过,胶带已经发黄发硬。老周说这批书是上个月从红星路一户搬家的人家收来的,每斤一块二,一共 11 斤。

我蹲在水泥地上翻了四十分钟。第三集的第 46 页有一行铅笔字:“这句对白不行,太说教了。”第五集扉页贴着一张 1989 年 4 月 17 日的邮戳,边角还粘着半枚邮票。最意外的是第九集,第 72 页到 78 页被人用修正液涂掉了原画,旁边重新画了角色站姿,线条很细,像是一个学过画画的人干的。

我本来是想找一本干净点的版本,拍几张图给做漫画收藏的朋友看。结果蹲久了腿麻,站起来的时候差点碰翻旁边的铁皮暖壶。老周喊了一声“小心”,我扶着墙缓了半天。

这批书我最后只买了第四集和第九集,一共 24 块。第四集是因为里面夹着一张 1991 年的借书卡,上面有五个不同的名字,最后一个写着“王小军,1993.6.8 还”,字迹潦草,笔画很深。第九集是因为那些修正液痕迹,我想拿回去慢慢看。

说到版本,我之前写过一篇讲日文原版装帧的笔记,「愛しています天堂八重神」,那本的开本和用纸跟这批香蕉漫画完全两个路子。旧书摊上的东西,装帧往往被翻旧了,反而露出纸张本身的质地。

回到家我把第四集摊在桌上,对着台灯看了很久。借书卡背面还有一行铅笔小字:“王小军 1993 年 6 月 8 日 晴”,那天大概是还书的日子。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日期写得这么清楚,像是怕自己忘了什么。

说实话,这一趟我有点失望。我原本想找的是那种品相好的初版,或者带原盒的套装。结果只有一堆被翻过、被改过、被标注过的旧书,连一本完整的都没有。但意外的是,这些笔记让书比原版多了另一层东西——有人真的看进去了,还动了手。

老周收摊前跟我说,下个月可能还有一箱类似的,来源是同一个小区。我让他给我留着,他说“行,每斤涨两毛”。我算了算,一箱 11 斤,涨两毛就是多了两块二。不值当还价。

回家路上我在便利店买了瓶水,顺手拍了张借书卡的照片发到群里。有人问值不值,我说不知道。旧书这东西,值不值本来就不是买的时候能算清楚的。就像 「b站纯爱大片」 那种二创剪辑,看的时候挺上头,关掉屏幕什么都没留下。但这本第四集我至少会再翻两遍。

对了,如果你也在城西附近,洞洞杂货店的漫画箱子大概还在。老周说他习惯把新收的书放在靠窗的塑料凳上,进门左手边第三个位置。别蹲太久,他门口的水泥地真的麻腿。


这堆旧漫画最打动我的不是故事本身,而是那些被修正液涂掉、被铅笔重画、被写上日期和“不行”的痕迹。一本书被认真对待过,比塑封未拆更值钱。 —— 林小满,写于 2026 年 9 月 10 日

我最近翻过的旧东西

每一条都对应一个具体的下午、一本书、一个人。

关于我

我是林小满,长沙人,住在河西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白天在广告公司写文案,周末骑车去旧书店和杂货铺翻东西。这个站是我记录那些“翻到了什么”的地方,不推荐,不测评,只写我看见的。

「香蕉漫画_洞洞杂货店」这个名字来自我第一次写旧书笔记时随手起的标题,后来懒得改了。

书脊裂开的地方,才是故事真正开始的地方。 —— 老周,洞洞杂货店老板,2026 年 9 月 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