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二下午,我在家翻抽屉找一把备用门钥匙。钥匙没找着,倒是把那枚挂着一小片磁带标签的钥匙扣从最里头捞了出来。标签上褪色的圆珠笔写着“1998.7.14”,墨迹已经洇开一半。

我把它放在桌上,阳光从窗子斜进来,正好打在那截断掉的塑料轴上。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名字是张远。那年夏天他在鼓楼东大街那家旧电器行打工,老板姓孙,五十多岁,左眼有点斜视。张远说他每天中午负责把货架上的磁带按歌手首字母排一遍,一天排三次。

我就是在那个店里拿到这枚钥匙扣的。孙老板搭售的,买三盒磁带送一个,说是“进口货尾单”。我买了三盒,一盘范晓萱,一盘郑智化,还有一盘是拼盘,封面印着两个人站在沙滩上,字都虚了。钥匙扣就是那时候挂上去的。

“有些东西你留着,不是因为它值钱,是因为你不敢承认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 —— 我自己在去年十一月的一条笔记里写的,当时写在本子边上

张远后来去了深圳。1999 年秋天他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他住在岗厦,楼下有个卖肠粉的,凌晨三点还开着。电话里他问我磁带还在不在,我说在,搬了两次家都没扔。他笑了几声,说那盘拼盘里的第三首歌,他到现在都记得旋律,就是想不起名字。

我查过,那盘拼盘第三首是《野百合也有春天》。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同一版。磁带早就不听了,随身听在 2003 年卖给收旧货的,换了四十块钱。钥匙扣留了下来,后来挂过一阵子自行车钥匙,再后来就进了抽屉。

这周我还干了件别的事。周六上午去了趟潘家园,在一个摊子上看见一本 1987 年的《读书》合订本,摊主要价一百二,我还到八十,成交。回来翻到第六十四页,有人在页边画了个小太阳,旁边写着“真好”,没有署名。我盯着那个小太阳看了很久。它比任何一篇正经书评都认真。

顺便说一句,如果你也在整理旧物,别急着扔。先拍张照,再放回抽屉里,隔一年再看。有些东西是照妖镜,照出来的是你当时有多闲、有多舍不得、有多穷。这些都不丢人。

这周在站里翻到几篇早前的旧文,有一篇写旧货市场的,我自己都忘了写过。顺手把链接放在侧栏了,当个备忘。还有一篇关于行情软件的,是朋友托我挂的,顺手一挂,不算推荐。

钥匙扣现在放在显示器旁边。磁带标签翘起来一个角,我用透明胶带压平了。压的时候手有点抖,不知道是因为它太旧,还是因为我有点想张远。没给他打电话,这个年纪了,翻出来聊两句,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