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码图片49876

在49码图片49876里翻到的一些东西

一个二〇一三年的文件夹,八百多张小图,其中一半是废片。我一张都没删。

昨天下午三点多,我把移动硬盘从抽屉最底下抽出来,外壳上贴的标签已经卷边,圆珠笔写的“2013-图-备份”只剩后四个字还认得出。插上电脑,风扇转了两分钟才认出来。我点开那个名叫 49码图片49876 的文件夹,八百四十七个文件,缩略图一屏屏往下滚,第一张就是那天在老城隍庙后巷拍的糖画摊子。

那会儿我刚学会用手动镜头,一焦距一光圈都要拧半天,拍得慢,废得也多。糖画摊主姓周,六十来岁,摊上一块铜板,一勺麦芽糖,画面里他手腕抬到一半,糖丝刚好扯成一条细线。这张图我拍了十七张,只有一张对到焦。其余十六张,糖丝是虚的,周师傅的脸也是虚的。我却一直留着。当时一起去的还有同事老许,他站在旁边看了半天说,你这拍法,一百张里能挑出一张就算赢。结果那天我回去挑了三个钟头,挑了四张。

散落在桌面上的旧照片与相纸
硬盘里剩下的,多半是这种连自己都记不清哪年拍的边角料。

翻到中间,出来一批二〇一四年冬天在江边拍的。那时候我在做一份临时的图片整理活儿,每天要过两千多张图,眼睛看得发花。为了喘口气,下了班就背着相机往堤上走。四十七级台阶,我记得清楚,因为每次爬到顶都要停下来喘一口。有一次下小雪,我在台阶顶上碰见一个穿红羽绒服的小姑娘,六七岁,蹲在那儿拿树枝在雪地上画画,她妈妈站五米开外喊她回家吃饭,她不肯,说再画一条线。那条线她画了差不多四分钟,我在旁边等,快门一直没敢按,怕打断她。

后来还是拍了。一张。回家看,雪是灰的,红是暗的,小姑娘的手缩在袖子里,画的那条线已经糊了。我把它放进收藏夹,命名“四十七级”。同批的还有几百张江面、栏杆、路灯、别人家晾的被单,全堆在同一个文件夹里。现在想想,那几年我拍的不是照片,是走路时顺手按下来的呼吸。

有个事得说清楚,也算我自己的看法:归档这件事,比拍本身更难,也更被低估。很多人以为整理图片是纯粹的体力活,其实它逼你一遍遍回答“这张为什么留下”。答不上来的,删;答得出来的,才知道自己当年到底在看什么。我见过太多人硬盘塞到爆,却一张都说不出来源。文件夹名字叫得越花,里头越空。这话有点刺,但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顺着文件夹往下走,能看见很多断掉的东西。比如有个子目录叫“待看”,里面是一批韩国电视剧的剧照,那几年我追得凶,截图截得手酸,如今一部都想不起情节。555网最新韩国电视剧 这类站点当年是我每天必开的一页,现在连收藏夹都清了。还有一批图是从小说排版里截的,页面边上有人拿铅笔标了页码,我扫进去之后就忘了删,偶尔翻到,倒像捡到别人留在书里的字条,比如那本 小正太被妈妈爆肝的小说,标题怪,图也糊,但截图的边框还在。

再往下,有一组是在公共厕所门口拍的。别笑,那地方光线好,白瓷砖反光,省闪光灯。拍的是墙上一行褪色的字,写完日期是二〇一二年六月。旁边一张是走廊尽头的窗,窗台上摆着半瓶矿泉水。这些图我大概永远不会用,但每次清理到它们,都会停一下。像那类名字古怪的旧帖,俊帅青年公共厕所历险记,光是标题就够让人记十年,正文反倒无所谓了。

翻到下午四点半,硬盘开始发热。我泡了杯茶,回来继续。文件夹末尾混着几张电影截图,是二〇一七年那版《美女与野兽》的,美国拍的,艾玛·沃森演贝儿,城堡舞会那场我截了六张,烛台的光全是过曝的。当时存下来是想研究补光,后来研究了个寂寞。这批图现在还在,编号接在 美女与野兽电影版美国2017 那个目录后面,文件夹命名法乱得像我那几年的作息。

最有意思的是几页目录截图。那阵子我在做本地图片索引,怕网页改版丢东西,就一页页截下来存着,文件名按数字排。有个索引页叫 关键词成品片库,截了整整十一张,页脚的时间戳是 2013-11-08 22:41。还有一张是某个配色站点,6699ff.com,蓝紫色块铺满屏幕,我截它纯粹是因为那个颜色好看。这些截图现在打开又慢又糊,可它们是我那几年“上网”方式的化石。

茶凉了。我又翻到一组育儿视频的截图,是替邻居家阿姨找的,她不会搜,让我帮着存一份。目录名叫 真人喂宝宝视频教程大全海外,排在硬盘第八个分区,每张缩略图都差不多,一个大人一个小孩。我当时还认真做了编号,现在看,编号全乱,顺序也接不上。这大概就是旧图最诚实的地方:你花的心思,时间一过全变成乱的。

合上电脑之前,我数了一下,今天真正点开看的大概一百二十张,删掉的只有三张——三张全是误触拍的天花板。其余的,包括那十六张虚焦的糖画,还留在原地。明年这个时候我大概还会打开一次,再停一下,再合上。文件夹名字还是那个,49码图片49876,看着像一串没意义的数字,其实是我给自己留的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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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照片就是整理记忆,你留下什么,你就是什么人。
—— 引自《照片的历史》,作者:凯特琳,二〇〇八年,第七十四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