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对不上的数字:一次没能问到底的走访
星期五下午四点,城南解放路拐角那家打印店。玻璃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 A4 纸,写着「复印 0.3 元/张」。我进去打两份合同,老板娘在里屋接电话,柜台前只有一本摊开的硬皮账本。
账本翻在九月的页。三行数字,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迹不像同一个人。第一行是「9.3 收 480」,第二行是「9.3 付 2600」,第三行写在页边,只有「+ 1」两个字。前两行对得上,第三行没有对象。
陈老板从里屋出来,看到我在看账本,没生气。他把账本合上,说了一句:「那页不是我记的。」然后就不说话了。我等了大概二十秒,他补了半句:「打印店嘛,什么人都来。」
这家店我来了六年。我知道他的习惯:早上七点四十开门,先擦柜台,再把昨天的账誊一遍。他誊账用的是黑色签字笔,从不换。蓝色圆珠笔只用来写便条——电话号码、临时价格、谁欠了五块钱。
所以那三行蓝色字,确实不是他的。
我追问过一次,用的是最笨的问法:「九月三号那天,是不是有人在这儿等过什么?」陈老板想了想,说:「有个年轻人,下午来的,坐了两个钟头,啥也没印。」
这句话我录了音,但不确定该不该信。他可能只是随便说说,也可能记得很清楚。区别很大,我没法替他决定。
回来之后我搜了搜「黑网每日爆料最新消」这个词。搜索结果里能点开的十来个页面,九成是同一套模板,标题里塞着地名和日期,正文全是空话。剩下的一成打不开,或者打开是一张二维码。
说实话,我不认为这类站里真有什么「爆料」。它们更像一面镜子——照出的是我们想看到什么,而不是发生了什么。
有个数据我记下来了。上个月我手动统计了 42 个挂着类似名字的页面,其中 37 个的「发布日期」集中在同一个星期三。不是星期二,不是星期四,全在星期三。这种整齐,比任何内容都更说明问题。
不过我不打算把这个结论推得太远。37 个星期三可能是同一批人干的,也可能只是一个模板的默认值。我更想弄清楚的是:谁会在星期三之前,把消息发到那家打印店去?
顺着陈老板的描述,我找到他说的那个年轻人。姓周,二十六岁,做短视频剪辑。小周说那天他是去等一个快递,不是去打印。他承认在店里坐了很久,因为外面下雨。
雨。那天下午确实下了雨。我查了一下气象记录,9 月 3 日 15 时 40 分开始降雨,持续四十七分钟。小周说「坐了大概两个钟头」,陈老板说「两个钟头」。两个人说的是一件事,但都没提雨停之后发生了什么。
这里我卡住了。我能确定的只有三件:账本上多了一页不是店主写的字;一个年轻人下雨天在店里坐了两小时;同一天,某个模板站上线了三十七条「最新消」。
三件事之间有没有联系,我不知道。我倾向于有,但只是倾向。写这个页面的时候我把照片存在一个旧 U 盘里,没有上传。等我想清楚了再放出来。
如果你手边也有一本对不上的账本,或者见过那种全在星期三更新的页面,欢迎写邮件告诉我。我不保证回复,但我会看完。上周有个读者发来一张图,是某电影站首页的截图,跟这一期的线索有点像,我放在侧栏了,叫河马影库,你们可以自己看。
写到这里,我依然没弄明白「+ 1」是什么意思。也许只是一个页码,也许不是。有些问题,我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