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四点,城南旧书店门口。绵绵把半碗猫饭掀翻在灰色地垫上,汤汁沿着砖缝流成一条细线。我蹲下去捡那块被泡软的纸箱板,手指上沾了一层油。店主老周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又缩回去了。
事情要从两点半说起。我原本只是想去旧书店还两本书——一本是 1983 年上海译文版的《雪国》,一本是《城市猫行为观察笔记》。出门前我顺手把绵绵的晚饭装进保温碗,因为老周上周说过一句“你带猫来,书随便翻”。我信了。结果它一进店门就直奔地垫,对着碗沿嗅了大概四秒,然后用左前爪把碗沿往外一拨,动作干净利落,像在完成一项排练过的任务。
我数过,它在那块地垫上停留了十一分钟。期间它做了三件事:掀碗、舔爪子、盯着门口那盆虎尾兰看了大概四十秒。旁边一位穿墨绿色外套的大姐正在翻《东京梦华录》,中华书局 2007 年那版,书脊已经断了。她抬头看了绵绵一眼,说:“这猫挺有主意。”我说是。她又说:“有主意的猫不好养。”然后低头继续翻她那本书,翻到“饮食果子”那一节,停住了。
我后来把这段写进笔记里,顺便记了一个数字:绵绵今天只吃了大概十五克猫粮,不到它平时的一半。这让我有点烦。说实话,我一直不太相信那些“猫会自己调节食量”的说法。至少在绵绵身上不成立。它挑食的时候,不是因为饱,是因为它在试探你会不会给它换更好的。这一点跟我认识的一些人很像,我不点名。
下午五点,我带着它往外走,路过收银台,老周终于开口了:“下次别带碗了,直接喂我孙女的零食。”他说的是一个具体的牌子,一小包冻干鸡肉粒,他孙女叫果果,五岁半,每天放学来店里写作业。我记下了。出门时绵绵回头看了一眼那盆虎尾兰,又看了一眼老周。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位大姐的话,“有主意的猫不好养”。这话搁在猫身上是夸,搁在人身上是提醒。我们这代人好像特别怕被说“有主意”,又特别想要别人有主意。矛盾得很。反正我不打算改,绵绵也是。至于那半碗被掀翻的猫饭,我回家重新热了一碗,它吃了,一口没剩,吃完还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看,我就说我能控制吧。
昨天剩下的部分很普通。洗了碗,擦了地,坐在沙发上翻了二十页书,然后睡着。灯没关。绵绵半夜跳上床,踩了我一脚,位置在左肋,力度大约是它体重的八成。我醒了,没动,它就在枕头边窝下来。这是这个星期第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