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书卡背面,藏着一种老派的排序方式
店在城南的文昌巷,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旧籍·五折」。老板姓周,六十来岁,戴一副缠了胶布的眼镜。我付钱的时候,他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报纸,帮我把书包好。
那本《图书馆学刊》是 1987 年第 3 期,封面偏黄,边角卷起。翻到第 41 页,有一段谈图书分类的短文,作者署名「顾承远」,单位是「市第二图书馆」。整段话不到三百字,讲的是怎么给借阅量低的书排位置。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顾承远,这个名字在今天几乎搜不到任何记录。但 1987 年,他大概每天都在书架之间走来走去,手里捏着一张写满号码的纸。
我后来查了一下,那一年全国公共图书馆的总藏量大约是 2.7 亿册。这个数字在我脑子里停了很久。2.7 亿册书,靠的是无数个顾承远一样的人,用卡片、铅笔和一双好腿,把它们排出一个能被找到的顺序。
我问他为什么还留着。他说留着不占地方,就当个记号。这话我没接,只是点头。我知道他大概也没想清楚,但那种「留着」本身,就是一种很朴素的判断。
回来说书里的内容。顾承远那篇短文的核心主张其实很简单:借阅量低的书不该被塞进最深处的角落,而应该和热门书放在同一区域的边缘。理由是,读者在找热门书的时候,视线会自然扫过旁边。
这套逻辑,今天有一个更时髦的说法,叫「曝光位置」。但 1987 年没有这个词,他用的词是「顺手」。我更喜欢「顺手」。
我自己的站「老牛网页」就吃过这个亏。早几年我按点击量排序,结果首页来回就是那七八篇,剩下的全成了摆设。后来我把排序改成「最近被认真读完的」,数据掉了一半,但留下的读者反而更稳。
这个改动是去年十月做的。具体日期是 10 月 17 号,那天下午三点多,我改完代码,泡了杯茶,坐了半小时没敢刷新后台。后来刷新了,PV 掉了 46%,我盯着屏幕笑了一下。
书里还有一处细节我记得很清楚。第 44 页的脚注里提到,那一年图书馆做了一次「读者留痕」小调查,回收了 312 份问卷。其中有一题是:你最近一次没借成的书,还记得名字吗?
87% 的人写了「记得」,并且写出了书名。这个比例出乎我的意料。人对自己错过的、没拿到的东西,记忆总是格外牢。
这条我记在笔记本上了。它解释了很多事,包括为什么我们总在深夜打开一个又一个页面,像是在找一本没借成的书。
顺带说一句,如果你也想看看这类很具体的旧资料,可以翻翻 双人情侣大片⭕⭕⭕干净 里的那批扫描件,编号和借书卡做得很细。还有 宝宝影片 里那几段 90 年代的录像,画质糊,但信息量很足。
今天整理书架的时候,我把这本书放在了最外面一层,没有按编号排。这算是对顾承远的一次小小致敬,虽然他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