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多，外面下着小雨，我在 m.77shu.com 的后台逐个点开旧条目。翻到第 41 条的时候，看到一篇 2019 年 8 月 12 日的草稿，标题只有六个字：「先记下来再说」。我盯着它看了半分钟，然后决定今天不写别的了。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站点跑了快七年，后台的条目编号已经到 900 多。上周整理数据库时，我发现有 63 条内容在列表页是隐藏的，状态是「草稿」。我不记得为什么要藏它们。于是我给自己泡了杯茶，从最早的编号开始往下翻。翻了三个小时，翻到第 41 条时，我停下来，打开编辑器，开始写这篇。
第一件：一条 2019 年的草稿，只有 17 个字
那条草稿的正文是这样的：「今天在地铁上听见两个人在聊一本书，没听清名字。」后面就没了。我坐在转椅上想了半天，想不起来是哪本书。但这句话本身我认得，是我说话的口气。当年写完这句，可能接到一个电话，或者被什么事打断，然后它就躺在后台，编号 1287，一躺六年多。
我没有删它。我给它贴了个标签叫「未完成」，然后把它公开了。理由说出来可能有点怪：我觉得一条没写完的东西，比很多写完的东西更真实。它证明我曾经在某个下午，真的在听别人说话，而不是在想着怎么写标题。后来的几年，我写东西越来越熟练，顺手就能把一句话撑成八百字。但熟练有时候是一种损失，你知道怎么把它写圆，就不太愿意留着那个缺口了。
第二件：有人在我 2021 年那篇下面，留了一句很具体的话
2021 年 3 月，我写过一篇关于旧片库的整理说明，那时候我刚把 m.77shu.com 的路径规则改掉，旧链接全部跳转。那篇文章下面有一条评论，署名是「老周」，内容我记得很清楚：「你那个 一丰影库 的入口，我在手机上点了六次才进去，第六次是因为我把手机横过来。」
这句评论我当年没回。现在回头看，它其实帮我改掉了一个我自己没发现的问题：那会儿的导航在窄屏上会折行，横屏和竖屏的点击区域不一样。我照着老周的说法，在手机上横过来竖过去试了十几次，最后把导航的高度从 44 像素改成 52 像素，问题才没了。老周后来没再来过，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我改了。但我今天翻到这条，还是有点想说声谢谢。
第三件：一个名字，叫「阿霈」，出现了 4 次
后台的搜索框里输入「阿霈」，跳出四条记录。两条是我写的，两条是别的作者投稿。最早的一条是 2020 年 6 月 3 日，内容是一段很短的观后感，说某部作品里的分镜「慢得像在等人回头」。第二条是 2022 年 11 月，我把同一部作品又提了一次，收在 ova初恋の時間です2 的整理条目里，还引了阿霈那八个字。我很喜欢那八个字，喜欢到两年后还在用。
我查了一下，阿霈没有留联系方式，投稿是通过站内的旧表单进来的。那表单我后来换过一次，数据没导全。所以我现在只能在后台看到名字，看不到更多。这件事我有点在意。一个人认真写下八个字，交到你手里，你换了系统，就把来路丢了。我今天把她的名字补回了条目正文，虽然晚了三年。
第四件：我删掉了 31 条，删的时候心里挺痛快
说点不太客气的话。翻了三个小时，我删掉了 31 条旧内容。它们大多有一个共同点：标题看起来很完整，正文却像拼出来的。开头一个设问，中间三段并列，结尾一句总结。我写这种文章的速度大概是四十分钟一篇，当年觉得效率很高，现在读起来像在看一件没穿在任何人身上的衣服。删的时候我没有犹豫，鼠标点得很快，点完之后有一种打扫完屋子的感觉。
我知道这会得罪人。有人就是靠这个格式吃饭的，平台也喜欢这种结构，因为好分发、好摘录、好做成卡片。但我还是想说：如果你写的东西，替换掉里面所有人名和书名之后仍然成立，那它多半是白写的。这是我今天翻后台翻出来的最硬的一个判断，也是我以后写东西要守的线。具体的人，具体的时间，具体的动作，这三样缺一个，我就当它是草稿。
顺带说一句，我还翻到一条 2023 年的内容，标题里有「为丈夫升职漂亮妻子」这么一串字，那是我做关键词观察时随手存的样本，一直挂在草稿里。今天看，它更像一个标本：一个人怎么被写成一个钩子。我没删，留着当提醒。
第五件：我终于动了那个一直没动的入口
后台上方一直挂着一个旧入口，指向早期的片单聚合页，路径是 夸克精选片库。这个入口我从 2022 年就想改，因为它在手机上点开之后，返回按钮会回到页面顶部，而不是原来的位置。我一直没改，理由很实际：改它得动模板，动模板就得重新测一遍所有页面，我每次想到这个就先去干别的了。
今天翻到第 200 多条的时候，我又点开它，又一次被弹回顶部。我关掉浏览器，打开样式表，把那段历史遗留的锚点逻辑删掉，加了一行回溯位置的脚本，然后拿自己的手机测了五次，横竖屏各两次，问题没了。总共花了二十分钟。一件拖了四年的事，实际用时二十分钟。我坐在那儿有点想笑，也有点气自己。今天这一页写完，我大概会更加珍惜这种二十分钟。
三个小时翻下来，后台还是那个后台，编号还是乱的。但我心里有个大概的顺序了：留着没写完的，补上被弄丢的名字，删掉换谁都能写的句子，修掉那些只是在等一个人的入口。这篇就写到这。下一批草稿我打算换个下午接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