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 冬 · 现场记录

周六午后,我在城南旧货市场的地下二层,为了一台 1998 年的乳白色电饭煲蹲了四十分钟。

回家后我拆了它、洗了它、又把它装回去。水垢掉下来的那一刻,像一层薄薄的波纹在指缝间跑过去。这篇文章写的就是那四十分钟和后面三个小时。

写这篇的时候我已经很累了。不是那种倒头就睡的累,是走了一天路、回到房间把鞋一脱,觉得今天没白过的累。

那家摊位在 B2 层拐角的第三格

旧货市场叫「万丰里」,在地铁七号线南段,出站走四百米。周六下午两点,我从 B1 下一层楼梯,空气里全是纸箱和旧电器受潮的味道。B2 层几乎没什么人,摊主是个姓陈的大叔,五十来岁,正在拿一块旧毛巾擦一台收音机。

我在他摊位前蹲下来。第三格的铁架子上排着七八台电饭煲,最里面那台是乳白色的,塑料外壳泛着一层微微的黄,盖子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银灰描线。铭牌上写着:TOSHIBA RC-10, 1998。我伸手把它搬出来,底部积着薄薄一层灰,用拇指蹭了一下,蹭出干净的白。

旧货市场里堆着旧电器的铁架子
万丰里 B2 层。下午两点半,灯光是那种一节一节往下暗的日光灯。摊主姓陈,收了我 65 块,还送了一个旧电源线。

我问他能不能通电试试。他没抬头,说:「插吧,这一排都有电。」我找了两个插座才插牢,按下开关,指示灯亮了,橙色的。内胆里是干的,我对着灯看了一会儿,确认没有裂纹,才把它抱到腿上,掏出手机付款。65 块。

水垢是乳白色的,这点我没想到

回家是四点十分。我在厨房铺了两张旧报纸,把电饭煲整个翻过来,先拆底壳的六颗螺丝。螺丝型号不统一,有一颗是十字的,另外五颗是一字的,我找了半天才凑齐工具。底壳掀开,里面全是干的陈年米粒,还有一枚 2003 年的一角硬币。

内胆放进水池,倒了两勺小苏打,加温水泡着。二十分钟后我拿百洁布去擦,水垢一层层掉下来,是乳白色的,不是灰的,也不是黄的。这一点我确实没想到。乳白色的水垢落进水里,散开,再被水冲走,动作很快,像有人在水底跑过一条很细的波纹。


我把这个细节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顺手想起了两件事:一是 快樂寶庫 里那篇讲老家电拆解的文章,作者写过「旧机器的脏是有颜色的」;二是上个月在 juzi tv.net 看的一段纪录片,讲九十年代日本小家电的塑料配方,乳白色外壳里的增白剂会随着年份慢慢发黄。两件事都没直接关系,但我当时就是想到了。

装回去比拆开难

五点四十我开始组装。底壳的螺丝孔位有误差,第四颗螺丝拧了三次才对上螺纹。手指按在螺丝刀上使力,指腹磨得有点红。装到最后一颗时,我才发现那枚 2003 年的一角硬币还放在旁边,犹豫了两秒,还是把它塞回了底壳的卡槽里。不是留念,是觉得它在那儿待了二十二年,不该由我拔掉。

厨房台面上拆开的旧电饭煲零件
五点二十分,台面上摊着底壳、内胆、电源线和那枚一角硬币。窗外的光已经偏黄了。

六点整,插电,加水,按煮饭键。指示灯又是橙色的。二十七分钟后跳到保温,水开了,蒸汽从盖子边缘的小孔里出来,白得很干净。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拍照。

我的观点:旧东西值得修,但不该被浪漫化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把「修旧物」讲成一种情怀。这东西能修,首先是因为它还能修——结构简单,零件通用,螺丝是标准件。八十年代到两千年初的日本小家电,很多是这么设计的。现在的新机器,卡扣一体化,坏了只能换。这不是人的问题,是设计的问题。

所以我的态度很直接:旧东西值得修,是因为它被设计成可修的样子,不是因为它老。老本身不产生价值,可修才产生价值。这一点,我觉得比任何怀旧文章都重要。


顺手说一句,下午清理的时候我还翻到手机上收藏的两篇东西,夸克b站大片国产 和 b站的国产视频日本mv,都是那种看完让人想立刻动手干点什么的内容。不过我那天只干了这一件事,就累了。

晚上八点,我用这台 1998 年的电饭煲煮了一锅白米饭。米是东北的,水放多了一点,偏软。吃完,洗锅,把内胆擦干放回机身,盖好盖子。厨房的灯关掉之后,那个乳白色的轮廓在暗处还是能看出来。

至于 丰润的住家保姆日本 那篇里提到的收纳方法,我打算下周再试。今天真的没力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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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时间倒序。每一条都对应一个具体的下午、一个具体的地点或一件具体的物。

今天看到的一句话
「脏是有颜色的。灰的脏是时间,黄的脏是油,白的脏是水。」
—— 出自旧家电论坛「拆机手记」板块 2021 年的一篇帖子,作者 ID 是「老周不修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