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索引卡我拍了照,存在手机里,文件名就叫「前方宝库网页入口」。
卡片是米黄色的,边角磨圆了,右上角用红色圆珠笔画了一个潦草的箭头,指向背面。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一串字母和数字,像是某个网页地址的残缺版。我在台灯底下对照了半个小时,发现它缺了前两位。老周说原书里还夹着一张地铁票根,1998 年 12 月 24 日,从西直门到国贸。我没找到那张票根,摊上其他书里也没有。我问他是不是记错了,他摆摆手,说「我收书三十年,票根和书是一起进来的,不会错」。那一刻我坐在他旁边的马扎上,看着他把一摞《读书》杂志按年份码齐,动作慢,但很稳。
我后来去了一趟潘家园,找到王桂花的摊位,就在旧货市场西区倒数第二排。她戴着一块放大镜,正在给一块孔雀牌手表上油。我把索引卡的照片给她看,她眯着眼睛看了大约十五秒,说「这字我认得,老李写的」。她说老李叫李文俊,九十年代在琉璃厂做旧书生意,后来搬去了通州,2019 年秋天还来过一次,带了一箱书。她说完就低头继续上油,动作没停。我站了两分钟,不知道再问什么,最后买了一根表带,十八块。
回来的地铁上我想到一件事:我们总在找「入口」,好像入口后面藏着答案。可老周、王桂花、李文俊,他们手里有的都不是答案,是具体的活计。老周每天下午四点在朝阳公园门口摆摊,王桂花在潘家园修了二十年表,李文俊写了那行字之后大概继续收他的书。这些事本身构不成什么宏大的叙事,但它们能被指认,能被找到,能让我在地铁上花四十分钟琢磨。这就是我今天想写的全部。至于那个残缺的网页地址,我试过补全它,没成。也许它本来就不该被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