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十一点四十,我把 17 号球从袋口掏了出来。
球面沾着一圈蓝色的巧克粉,擦了两下没擦干净。
台球室的灯管有一根在闪,闪得人眼睛发酸。
这是我在城南这家台球室上班的第 7 个月,晚班,一周五天。
时薪 22 块,加上摆球的小费,一个月大概 3800。
休息的时候我在看一本叫《台球室上班》的小说,作者署名苏小野。
朋友发我的链接,说是某个笔趣阁上的。我点进去,网页上飘着三四个弹窗广告。
说实话,这种站的排版我见过太多,本来没打算看完。
但第一章写到摆球的手法,我停住了。
"拇指抵住三角框的底边,手腕不用力,靠小臂推。"
这跟我师父老周教我的第一句话一模一样。
老周,五十七岁,在这儿看了十一年台子。
他教我摆球那天,是今年 1 月 9 号,冻得手指发僵。
他说你别急,先学怎么站,脚分开比肩窄一点。
他说摆球不是力气活,是让球自己找位置。
我那天摆了四十多盘,手腕酸到拿不住水杯。
小说第 43 章里也写摆球。
写一个姓陈的姑娘,在东北的球房上夜班,凌晨两点给客人摆第九局。
她数着球,嘴里念一、二、三,念到十五的时候发现自己哭了。
我看到这段的时候正蹲在 3 号台旁边捡球。
灯管还在闪,我数到十一就没往下数。
这篇写到这里我卡了两天,因为我不确定我想说的到底是"辛苦",还是别的什么。
说一个我自己的感受,可能有人不同意:
我不觉得《台球室上班》写的是苦。
它被很多站归类成"都市日常",标签打得潦草,弹窗还压着正文。
但我读下来,觉得苏小野真正在写的是"重复里怎么留一个自己的念头"。
这个判断有点冒险,可能作者自己都没这么想。
这两天翻站内旧文,翻到几篇不相干的,倒也有意思。
有一篇讲 成都私人影院免费加盟 的实地记录,作者跑了三个区,记了每家店的座位数。
还有一篇是 xbox看大片视频 的老帖子,评论区吵了三百多层。
兰香如故人人追剧网 那篇我看了两遍,作者写追剧追到凌晨、第二天照常上班的状态,很实在。
有意思的是,读 我的岳母要升天 这种标题的文章时,我总会想起球房里的中年客人。
他们打一局八球,中途要接两个电话,挂掉之后接着瞄准,像什么都没发生。
还有一篇 猛男vs小鲜肉砰砰砰,标题起得随便,正文却写得很认真。
凌晨十二点二十,最后两位客人走了。
穿灰夹克那位临走前问,小姑娘你天天在这儿,不闷吗。
我说不闷。
其实闷。
但我没说出口,我只是把 17 号球放回框架,摆成三角,推了一下,让它们自己找位置。
球的声音很轻,十五声。
我数完了。
这篇写完之后我还是没想明白,我到底是在写这家台球室,还是在写那本小说。
答案没有。
先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