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抽屉时,掉出来一张1991年拍的黄色荷花,背面写着「送给小满」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斜,照得照片上那朵荷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亮得晃眼。我盯着看了很久,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

文 / 林小满 2026-02-27 阅读约 6 分钟

9.1黄色荷花

昨天下午整理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翻到一本1991年的旧笔记本。蓝色塑胶封皮,边角已经脆了。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掉出来的时候我都没反应过来是什么。

照片上是一朵黄色的荷花。背景有点虚,看不清是哪个池塘。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送给小满,1991年9月1日」。字迹歪歪扭扭,但那个「满」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被人故意拉出去的。我认得这个笔迹。是住在我家隔壁楼的陈建国写的。他比我大四岁,1991年夏天刚考上中专。那张照片是他用一台二手的海鸥相机拍的,胶卷还是我陪他去照相馆取的。

池塘里的黄色荷花,花瓣微卷
那年池塘边的黄荷花,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图片来自 Unsplash。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觉得1991年那朵黄荷花被高估了。它其实开得并不算好,花瓣边缘有一圈枯黄,像是被晒过了头。但陈建国非说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一朵,还特意骑了四十分钟自行车去城郊的荷花塘拍。他回来的时候衬衫后背全湿了,脖子上晒脱了皮,把相机往我手里一塞,说「你肯定喜欢」。我当时没说什么,把照片夹进了笔记本。

后来陈建国去了南京读中专,第一年还寄过两封信。第二年开始就没了消息。我听他妈妈说,他毕业后留在了南京,在一家机械厂做技术员。再后来,连他妈妈也搬走了。那本笔记本我一直带着,从老房子搬到出租屋,又从出租屋搬到现在住的地方。搬了四次家,照片还在。


前几天在旧书摊翻到一本《中国荷花品种图志》,1998年出版的,里面收录了「黄舞妃」这个品种。书里写,黄色荷花在自然界其实很少见,大部分是人工杂交培育的。书页翻到第147页,有一张彩图,花瓣的黄色很淡,和我手里那张照片上的颜色几乎一样。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看我翻得认真,说了句:「这本书在仓库里搁了十几年,你是第一个翻开的。」我花十五块钱买了下来,放在书桌上,跟那张照片摆在一起。

如果你也喜欢翻旧东西,大概能理解这种心情。我前几天还翻到一篇写「我的单身母亲3」的文章,里面有一段写母亲在灯下补衣服的场景,看得我愣了半天。有些东西就是这样,隔了年份再看,味道完全不一样。

对了,陈建国当年拍完那卷胶卷之后,还拉着我去看了一场nba直播免费高清在线,那时候还是个小破电视,信号忽明忽暗的,他非说是乔丹的比赛。我到现在也没搞清楚那场到底是谁打谁,只记得他兴奋得差点把电视天线碰倒。

前年我在一个旧货市场看到一台海鸥相机,和当年那台一模一样。摊主开价三百,我没还价就买了。拿回家装上电池,快门还能按。我对着阳台上的绿萝拍了一张,冲洗出来才发现,胶片早就过期了,画面灰蒙蒙的,像隔了一层雾。但那种雾蒙蒙的质感,反而让我想起1991年那个下午——陈建国把相机递给我时,我透过取景器看出去,世界也是模模糊糊的,只有那朵黄色荷花,清清楚楚地亮着。

照片我放回去了。夹在同一页,第38页和第39页之间。那一页上抄着一首短诗,是陈建国的字:「荷花开了,谁在看。」后面没写别的。

更多旧事

今天看到的一句话

「有些东西你留着,不是因为有用,是因为它证明你活过那几年。」
—— 张北海《侠隐》,第213页,上海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