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
四个人围在我床前,
最矮的那个伸手掀了我的被子。

不是电影。是北京朝阳区定福庄某栋宿舍楼 407 室。我到现在还没想通,为什么是我。

最近在看的几件事

被四个体育生室友围着霸凌了

昨天下午四点零七分,我在宿舍阳台收袜子,陈闯从背后走过来,把一罐没喝完的可乐倒进了我晾着的运动鞋里。他笑着说“帮你降温”,另外三个人坐在床上跟着笑。

我数了一下,那双鞋是特步的,两百三十九块,上个月刚买的。

陈闯是四个人里最高的,一米八九,打篮球的。另外三个:赵宇轩,练短跑,每天五点起床在走廊里跺脚;孙立,扔铅球的,体重一百零三公斤,床板被他压断过一次;还有一个叫刘浩,学游泳的,话最少,但每次都是他动手把我桌上的东西推到地上。

今天早上六点十五分,我的闹钟响了,刘浩从上铺跳下来,一脚踢翻了我的塑料盆,水漫了一地。他看了我一眼,说“手滑”。我蹲在地上擦水的时候,听见赵宇轩在讲电话,跟人说我“像条擦地板的抹布”。

宿舍走廊的日光灯和半开的门

说实话,网上那些“宿舍霸凌怎么应对”的帖子我看了不少,没有一条能对上我的情况。因为我的问题不是挨打。他们没有打过我。他们只是在每天的生活里,用四双眼睛盯着我,让我连呼吸都得先想一想。

上周三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陈闯掀我被子的那次,四个人围在我床前。孙立说“小满,你床垫太软了,我帮你压压”,然后整个人坐上来,一百零三公斤。床板吱嘎响了三声,我的腰被压得生疼。刘浩用手机在拍。赵宇轩在旁边念:“欢迎收看本期宿舍改造节目。”

那天晚上我给他们四个人一共倒了四杯水。陈闯说“谢谢”,赵宇轩没抬头,孙立让我“把灯关了”,刘浩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给我,说“再倒一杯”。我倒了。我把杯子接过来的时候,手指有点抖。

这是我今天最想说的观点:被室友围着霸凌最难受的地方,不是他们让你做什么,而是你发现自己居然会配合。你倒水,你擦地,你说“没事”。你一边做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但手没停。

我写这个页面,不是因为我已经想通了。恰恰相反,我有很多问题没答案。比如:为什么他们只挑我?是不是我平时说话太小声了?如果下个月换宿舍,会不会还是一样?

昨天我在图书馆翻到一本旧书,1998 年出版,《校园人际边界》,作者叫周德培,第 147 页有一句话:“长期被围困的人,会先学会观察空气,再忘记自己会疼。”我在那页折了个角。书不能借,我在服务台拍了张照。

现在是 2026 年 10 月 16 日下午两点,我一个人坐在教学楼五层的空教室里写这些字。窗外有人在跑圈,脚步声很响。我不知道今晚回去会怎么样。但我把那双特步鞋刷了,晾在阳台最靠里的位置。

关于我

我叫林小满,北京东边一所二本院校的三年级学生,学的是编辑出版。平时喜欢在旧书摊翻 90 年代的杂志,也爱记下宿舍楼里每天发生的细碎事。

这个站是 2025 年冬天搭起来的,最初只用来存我自己的读书笔记。后来发现,有些话放在别处会被人说“矫情”,放在这里不会。

我写宿舍里的事,不写鸡汤。因为我自己还没从里面走出来。但我觉得把细节写清楚,至少比假装没事要强一点。

如果你也在某个被围着的角落里,我想让你知道:有人和你一样,坐在空教室里打字,手指也会抖。

长期被围困的人,会先学会观察空气,再忘记自己会疼。
—— 周德培《校园人际边界》1998 年,第 147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