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四点,我在国贸三期楼下等陈嘉。她男朋友周砚开着那辆墨绿色的宾利慕尚过来,说顺路捎我们一段。我坐进后排的时候,脚垫上有一瓶喝了一半的农夫山泉,瓶身贴着 Costco 的价签,2.99 美元。
周砚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说“随便坐”。语气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车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吹着 23 度的风。我盯着那瓶水看了很久。
陈嘉坐在副驾,回头跟我聊她最近在看的剧。我一边应着,一边注意到扶手上的木纹饰板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像钥匙蹭的。周砚说,上个月他妹妹借车去机场,回来就多了这个。
那瓶水为什么让我坐立不安
千万级的车,内饰定制,据说光是这块胡桃木面板就等了四个月。但上面放着一瓶便利店买的水,瓶盖没拧紧,瓶口有一圈干掉的水渍。
我突然觉得,这辆车其实没那么“豪”。不是价格的问题,是它被用得很随便。周砚没有把它当展品,他把它当车。
这让我想起一件不太相干的事。去年我在 大巴车游荡的生活日记全篇 里读到一段,说作者在长途大巴上遇到一个商人,西装是定制的,但口袋里塞着一包皱巴巴的纸巾。那种反差,比车本身更抓人。
陈嘉不知道我在想这些。她转过头说,周砚昨天还在修这辆车的音响,因为蓝牙连不上。她笑了一声,说“千万的车也会连不上蓝牙”。
这句话我记到现在。
一个让我不太舒服的细节
车开到半路,周砚接了个电话。他说“嗯,那个数我看了,再压 30 个点”。声音很轻,像在聊晚饭吃什么。挂了电话,他问陈嘉晚饭想吃什么。陈嘉说火锅。他说行。
我坐在后排,手里捏着手机,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很典型的旁观者。收入差摆在那里,你没法假装没看见。但你又不能把它说破。
所以我想说一句可能不太讨喜的话:大多数人对“有钱人”的想象,是错的。你以为他们每天都在享受,其实他们只是把昂贵的东西用得很日常。真正让人不舒服的,恰恰是这种“日常”。
后来我下车,关车门的时候有点重。周砚说“没事,关吧”。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
它安静地停在路边,像一辆很普通的车。
本文提到的宾利慕尚为真实车型,2019 款 6.8T 豪华版,指导价约 495 万,落地通常超过 700 万。陈嘉和周砚是化名。那瓶农夫山泉后来被陈嘉拧好盖子,放进了扶手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