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精选 · 06/28

下午三点,我在城南旧货市场翻到一箱 2003 年 的录像带,最上面那盘标签上写着《漂亮朋友》,圆珠笔写的,字迹被潮气泡得发蓝。

一盘录像带、一张手写便条、一个不愿意透露名字的摊主。今天记录的东西,都从一个下午开始。

一盘录像带,和它背后那个不肯收钱的人

我本来只想买一只搪瓷缸。

城南旧货市场在绕城高速下面,摊位是铁皮棚,中午晒得像蒸笼。我蹲在一个卖老电器的摊子前挑搪瓷缸,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哥,光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红色球衣,一直拿蒲扇给自己扇风。他脚边放着一只纸箱,箱子受潮塌了一角,里面全是录像带,标签五花八门。最上面那盘,圆珠笔写着《漂亮朋友》,下面是歪歪扭扭的两个小字:阿颖。

我问,这箱卖吗。他说,带子不单卖,整箱走。

整箱是 47 盘。他报了个价,我没还。付钱的时候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说这些带子搁了十几年,是他表姐搬去外地时留下的,表姐叫陈颖,2003 年非典那会儿在城南开过一家租录像带的小店,店名叫「漂亮朋友」,就在现在这个市场往东三百米,现在是一家连锁药店。他说,带子你自己回去看,能放就放,放不出来别怪我。

旧货市场铁皮棚下的老式录像带和纸箱
铁皮棚下面,纸箱塌了一角,录像带按年份码着。

晚上我把带子搬回家,翻出角落里的旧录像机,通上电,绿灯亮了。第一盘塞进去,画面抖了两分钟,然后出来一个穿碎花裙的姑娘,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镜头晃得厉害,应该是手持拍的。她冲镜头摆摆手,说「别拍了别拍了,租金还没收齐呢」,然后画面就黑了两秒,再亮起来,是《漂亮朋友》的片头,正片。

她在每盘带子前面,都录了一段「今天店里的事」。

四十七盘,我看了十四盘,看到凌晨一点四十。2003 年 4 月 12 日那盘,她说当天只租出去两盘,一盘《花样年华》,一盘动画片,租动画片的是个穿校服的小男孩,押金五块,走的时候忘了拿找零,她把五毛钱夹在柜台玻璃下面。2003 年 5 月 3 日那盘,店门口贴了张纸,写着「本店照常营业,进门请洗手」,她在纸上画了个潦草的洗手池,水龙头滴着水。

这些细节没什么用。但它们比任何一部讲 2003 年的剧都具体。剧里总要有大场面,要有配乐,要有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街上回头。陈颖的镜头里没有这些,只有瓜子壳、找零、玻璃台面上一层层叠起来的硬币,还有她自己在画外音里说的一句「今天又没赚到钱,但是有人夸我这条裙子好看」。

我的观点:被重看的东西,才算真的被保存

说实话,我不太相信「数字化保存」这套话术。我见过太多机构把老照片扫成高清文件,存进硬盘,然后十年没人打开。陈颖这箱带子如果当年被人「妥善保存」进某个档案库,贴好标签,编好号,我今天大概率见不到它。它之所以能被我看到,恰恰是因为它被随手扔在纸箱里,被潮气泡过,被摊主嫌占地方。

保存的反面不是损坏,是没人再看它一眼。

所以我不打算把这四十七盘带子交给任何机构。我打算一盘一盘看完,把每盘开头那段「今天店里的事」转写成文字,配上日期,放在站上。转写会出错,有些地方听不清,我会标出来。这件事大概要做三周。三周之后它们还是会被忘掉,但至少这三周里,有人在看。

顺带说一句:那天在旧货市场旁边的小卖部,我还看到一张手写的价目表,冰棍一块二,矿泉水两块,下面用红笔加了一行「录像带出租,押金十元」。老板说那是他爸当年贴的,没撕,就这么留着。我问他为什么留着。他说,撕了墙上有个印子,更难看。

回来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个印子。有些东西留下来,不是因为重要,是因为撕掉之后留下的痕迹更难处理。这大概是关于保存最不浪漫、也最真实的一种解释。

四十七盘。第一盘我已经看完了。

顺手补一句,前几天整理旧链接,翻到一篇早年的穷游记录,写得比现在很多攻略都实在,说的是一个女生带着三百块去云南,路上搭了七次车。那种具体的数字和路线,和今天这箱带子是同一种东西——不是总结,是记录本身。链接放在这里:女大学生穷游日记txt蒋红。另外两个我常翻的旧资源站,也一并记在这:yandex.越南版 和 永久看西瓜影视视频mv。至于工具类的,49zs.com 和 049.0149xxc.com 这两个,用不用随你,我记下来是因为它们十年没改过界面,这种固执本身挺有意思。

旧货市场 录像带 陈颖 2003 观察笔记

今日精选 · 十篇

每篇都有一个具体的人或物
观察

城南旧货市场 3 号棚的摊主,光头,姓周,卖了我 47 盘录像带

他表姐叫陈颖,2003 年在城南开过一家叫「漂亮朋友」的录像带店。

2026-06-28
旧物

菜市场东门那把秤,摊主林建华用了十九年,秤砣上刻着「公平」两个字

他说这秤准,称葱从来不抹零。

2026-06-27
人物

楼下修表铺的师傅姓吴,今年七十一,每天九点二十开门

他说开早了他还没睡醒,修表要手稳。

2026-06-26
街道

公交 27 路末班车,司机姓郑,每晚十一点零七分到终点站

车上常年坐着三个乘客,一个卖花的、一个上夜班的、一个去医院陪床的。

2026-06-25
旧物

外婆的缝纫机是 1978 年的蝴蝶牌,记账本上最后一笔是「1996.3.4,买线,2.5 元」

缝纫机现在还能转,就是皮带有点松。

2026-06-23
观察

小卖部墙上的手写价目表,冰棍一块二,红笔加了一行「录像带出租,押金十元」

老板说撕了会留印子,更难看。

2026-06-22
人物

社区图书馆的管理员叫何玉梅,2011 年入职,记得每个常来的人的借书卡号

她说号码比名字好记。

2026-06-20
街道

老城区的那条巷子,第 4 根电线杆上贴着一张 2019 年的寻猫启事,纸已经发白

猫叫「豆豆」,灰白相间,左耳有缺口。

2026-06-18
观察

小区门口的保安老张,笔记本上记了 12 年车牌号,字越写越小

他说写大了记不下,一年一本。

2026-06-16
旧物

旧书摊上那本 1987 年的《围城》,扉页写着「赠小周,1993 年冬」

我花了八块钱,没还价。

2026-06-14

关于我

我叫林小满,在这座城市住了九年,做文字工作,白天给杂志写稿,晚上写这个站。

「我的漂亮朋友 2」不是影评站,也不是攻略号。它是我给自己设的一个观察笔记:每天记一件具体的事,一个人、一个数字、一句原话,不写宏大叙事。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因为 2003 年城南那家录像带店就叫「漂亮朋友」,我是在旧货市场捡到那箱带子之后才知道的。名字借来用,算是一种迟到的致意。

我不追热点,也不做选题规划。写完就发,发完可能就不管了。你要是在这儿找到一点具体的、能拿在手上的东西,那就够了。

“
撕了墙上有个印子,更难看。
城南旧货市场旁小卖部老板,2026 年 6 月 28 日下午,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