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二十,我妈让我去她卧室顶柜里拿一床旧毛毯。
柜子太深。我整个人探进去,手先碰到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边角发脆,一扯就裂。
里面是母亲和儿子坐火车回老家那几年留下的东西。我干脆坐在地板上,把袋子倒空。
第一张是硬板车票。K527 次,1998 年 7 月 14 日,从杭州东到怀化,票价八十七元,票面印着“限乘当日当次车”。
票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给妈带两瓶水。” 字迹很潦草,笔画都叉在一起。
我拿着这张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八十七块,在当年不是小数。我妈一个月工资大概三百四。
第二样东西是半板晕车药,锡纸已经发黄,药片还在,保质期印着 2001 年 3 月。
药板夹着一张医院挂号单,患者姓名“周素芬”——那是我外婆。日期是 1999 年 6 月 28 日。
我妈在旁边写了三个字:“她不吃。”
第三样最奇怪。一本《故事会》,1997 年第 9 期,封面被撕掉半张,露出目录页。
目录上有人用铅笔圈了第 44 页,《一张火车票的风波》。圈了两遍,第二遍的笔迹压在第一遍上。
我翻到第 44 页。故事讲一个儿子偷偷给母亲买票,自己站了十三个小时。
页边空白处,我妈写了一句话,字很小:“我也站过。”
我后来问我妈,1998 年那次到底站了多久。
她头也没抬,说:“忘了。好像过了株洲才有座。”
停顿了两秒。她又补一句:“你外婆晕车,靠窗坐着,我站着更稳。”
这句我记下来了。
我查过,现在杭州东到怀化南的高铁,六个多小时。坐票随便买。但那种“站着更稳”的话,网络上搜不到。
它只会出现在旧文件袋里,或者某个下午三点二十的柜子深处。
顺带说一句,我那天本来只想拿毛毯。结果毛毯没找着,倒是坐在凉地板上四十分钟。
膝盖凉得发麻,我认了。